夏书记前来验收围墙,随来的通信员一本正紧的清点了剩余砖头的数目,然后规规矩矩的记在本子上,方才对李石磙说:“这些砖头搁在这儿也是糟蹋了,时间一长就东扔一块西扔一块跟鹅飞的了,保不齐还给谁偷了去,反正这数目我也记下了,你看谁想要就作价卖给谁得了,你要是想要的话你就拉回家去吧,垒个猪圈啥的不赖,比泥巴墙结实。”他说这话时声音很洪亮,在场的人都听见了,还有人为了他那“猪圈啥的”笑出声来了。别说还有先前的那些话,即便没有,李石磙也能从他这番话里听明白他的意思,于是就说:“这砖头我要了,该多钱到明儿我给你送公社里去。”
等夏书记走了,李石磙便请来一些人用架子车把这些砖头拉到槐树胡同前面那片没了桐树长满杂草的空地里码放起来了,因为是他拿钱买的,也没有哪个人说些诸如吞占公家财物之类的闲话。花儿看见这些砖头,仿佛看见了崭新漂亮的青砖瓦房,急不可待似的催促李石磙进瓦进水泥进沙子进石灰,然而这些东西夏书记也替她想到了,不一日它们都和那些砖头相隔不远的静静对视起来,单等新主人一声令下就能够尽到自己的一份力量了。可能是因为担心砖头不够,房子盖个半溜子李石磙和花儿不得不着急上火的再去买砖头,夏书记又暗示通信员给李石磙和花儿送来了三万块砖,当然也是以李石磙出钱购买的名目送过来的。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可这东风也马上吹来了。
秋收秋种一毕,李石磙就请来乔大爷、田祖业等人帮他在娘的屋后撑起了一个棚子,将屋内的东西一部分搬到棚子下面,另一部分挪到了前面娘那儿,随后就把土房子扒了。不一时将院子清理干净,又拉来了许多新鲜土,将宅基垫得高高的。用洁白的细线画出房屋的长宽以及根脚,随后鸣放鞭炮,动夯打地基。只听一个男人喊:“哥几个呀,夯起来啊!”另外三人便接着喊:“哎——嗨——哟——”一面把夯提起来,再让它重重砸在地下。前来帮忙的七个年轻人没见过这阵势,好奇得不得了。又请了木匠在乔大爷家里做门窗过木梁头等•;•;•;•;•;•;
至十一月中旬,新房在漫天的喜庆中落成了。期间,老天爷没有出来捣过一次乱,顶多也就是拉过两片云彩遮挡一下脸面,好像看得累了暂时休息一下有些疲劳的眼睛似的;乔大爷充分发挥了特长,这是他在解放后继学校、大队部、青年场围墙之后再一次大显身手,他是那样的专注和认真,那情景不是在盖房子,而是在精心雕琢一件极其珍贵的艺术品,其实盖房子比雕刻艺术品更需要苛刻的挑剔,因为艺术品最起码不会伤及到人的生命;自新也出了不少力,他在辛苦的忙碌中品尝到了劳动的喜悦,每晚都睡得那么的踏实安然,眼下他已经不住在青年场了,而是跟乔大爷住在了一起,睡前的点滴时间里他会向乔大爷请教掂瓦刀垒墙的窍门,或者一再追问是不是真有老鳖精和长虫精镇守着那把宝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