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和冰雹遗留给叶寨村的只有心有余悸的笑谈和满目凄凉的景象。人们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谈论着刚刚过去的惊恐和身上仍在折磨着他或她的疼痛,也有人忙不迭的去捡拾拽拉给狂风和冰雹吹折砸断的树枝子树头,偶尔也会有人惊喜的尖叫一声,因为他(她)发现了因躲闪不及给冰雹砸中要害部位而死去的乌鸦的尸体,也有一些人拐回来寻找仓皇中丢弃的劳动工具。
胡丽娜和酒窝儿踩着冰雹碎叶断枝返回头来拉取架子车时,才发现花儿还正躲避在架子车底下发呆,她的面前堆积了一层子冰凉滑润的冰雹。酒窝儿恍然醒悟道:“咦!丽娜姐,咱俩可真是笨到家了!”胡丽娜懊丧的笑说:“谁说不是的哩!当时吓失了机了,看人家急急慌慌的跑,脑子里啥也没有了,只知道也跟着往前跑,压根就没想到架子车这个东西,白白给冷子砸了很多下子,一个头上都是包了!花儿你也是的,咋能光顾着自个哩,也不叫俺俩一声儿!”花儿一脸无辜道:“哪个不想叫你俩呀,等我回过神儿来,你俩早跑得找不到影儿了!”
这个时候翠花慌里慌张的跑来了,她说狗蛋迷见了,又说奶奶、小姑和乔爷爷把家里家外都找遍了也没有找到狗蛋,还说乔爷爷叫她跑出来寻找娘的时候奶奶正搁家里哭哩。花儿不等翠花说完早唬得魂飞魄散了,也不知道是怎么着就跑回家去了。胡丽娜和酒窝儿一面心急火燎的跟在花儿身后跑一面说:“咋会迷见了哩,不定在哪个地儿捡拾冷子玩一时没找到吧。”
受到惊扰的四邻都聚集在大槐树地下忧心忡忡的不停地挪动脚步,槐树的枝叶在他们的脚下发出痛苦的“沙沙——咔吧”的声音。李老太伸直腿坐在胡同口,屁股上的那点儿可怜的体温不动声色的融化着冰雹。她的双手拍打着大腿,沙哑着嗓音一边哭一边呼喊她的宝贝孙子。乔大爷和三妮儿分别站在她的两边,试图把她从地下拉起来,可是她像给黏胶粘在了地下似的,任凭两个人怎样用力,就是拉不起来她,其实他俩的力气也使不出来了,因为那胳膊软软的不听使唤了。
花儿本想将娘拉起来送回家去,然而她的手才刚刚向着李老太动了一下,便没了听觉没了视觉没了感觉的向前趴去,不过给随后赶来的胡丽娜和酒窝儿扶住了。两人以及田祖业等手忙脚乱的把花儿救醒时,李石磙也给田家俊找回来了,同来的还有申有财、付兰雅、赵坤、赛兔子等人,他们在回来的路上已经顺便在村子里找了一遍,均未能找到狗蛋,也没听谁说见到过狗蛋,一种不祥的阴霾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可是谁都不愿把它说出来,最后还是李石磙说:“去找些棍棒钩子到坑里河里井里捞吧,不管咋说总要把他找到了啊!”于是有几个人呼啦一下子就去了,不一会儿又都聚拢来了,手中拿着长长的竹竿或者木条子。
这时已有几个人把李老太架回到她的家里去了。她的嚎啕声从院子里钻出来,抽打着在场的每一个人的心。李石磙吩咐三妮儿好生在家里陪伴看护着老娘,又让胡丽娜、酒窝儿、付兰雅和丁岚将花儿架回去多多劝解安慰,带着乔大爷、申有财等几个大男人转身走了,在他转身的一刹那,他终于把持不住滚落了眼泪。花儿给胡丽娜等几个女人又拉又拽又抱又架的弄回家去了。她的哭声跟李老太的哭声在那几乎给狂风掀去草顶子的房子的上空剧烈的撞击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