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秋交季的时候总免不了极端天气,一阵狂风挟夹着冰雹袭击了叶寨村。当时社员们正用架子车往地头送土粪,以便收秋之后能够及时的将粪撒到地里,别耽误了犁地种麦。酒窝儿和胡丽娜一辆架子车,胡丽娜前面架车把拉,酒窝儿一旁扶着车帮跟着,遇有上坡或坑洼不平的路面,用力给胡丽娜推一把。两人将这车子土粪送到地头,到棒子地里拣那看上去比较甜的棒子秸扥两棵,去掉梢子和叶子,像吃甘蔗似的一边吃一边慢悠悠的拉着空架子车往回走。胡丽娜问:“我给你挑的甜黍秸好吃吧?”酒窝儿说:“嗯,可甜了。对了丽娜姐,一会儿你跟花儿姐说一声,别叫田家俊再给咱装车子了吧?”
胡丽娜说:“中啊,我也可切烦他了,跟打不离的苍蝇似的!”说话间,回到了大粪堆前,田家俊见酒窝儿手中还有一小截玉米秸,便嬉皮笑脸的说:“叫我尝一口甜不甜。”胡丽娜拉花儿去傍边说悄悄话。马寡妇接道:“那还用说,肯定比密还甜哩!”酒窝儿扬手将玉米秸扔到了一干那边去了。田家俊不但为这难堪不生气,反而夸她扔的远。这时花儿把他拉到一边,也不知跟他说了啥,反正他离开了酒窝儿去给别人装车子去了。花儿曾经答应过他娘给他说合酒窝儿,但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儿,故而到如今也没提,刚才大概就是拿这话哄他的吧。
花儿回过来,拿起铁锨刚往架子车上扔了一锨粪,天空骤然大变,黑云陡暗的从西北角直压过来。众人还在迷瞪当中,风头已经过来了,直刮得飞沙走石,咔嚓嚓沟沿儿上的桐树给刮断了两棵。众人大惊失色,叫喊着慌忙往家跑。还没跑两步,小如蚕豆大似鹌鹑蛋的冰疙瘩噼里啪啦从天空中砸下来。
人们忙不迭的扔了手中的劳动工具,腾出手来架起胳膊护住脑袋,或者拽着衣裳后领子遮挡在头顶上方,龟缩起脖子往就近的屋檐下疾奔。一时间路上丢的到处都是铁锨、爪钩、架子车等。花儿给冰雹砸得焦急,忽见胡丽娜丢了架子车拉起酒窝儿随着众人跑去,一弯腰就钻到架子车下面去了,等抬眼去喊胡丽娜和酒窝儿时,她俩已经跑得远了,只见胡丽娜也不知捡到了谁的一顶破草帽子,拿它去遮护酒窝儿。
酒窝儿转眼间,瞥见田家俊犹如给恶狗疯撵着的兔子似的不知超越过了多少人一路狂奔而去,心中禁不住一阵悲凉,暗想就那样一个口口声声说喜欢我的人,大难临头哪里还有一丝子关心爱护我的意思,只顾自个逃命早把我丢到九霄云外去了,如此看来全是虚情假意了,可是你干嘛为那样的人的伤心难过哩,这样岂不更好么,省得欠下他一份人情日后不知该如何回报给他了!这些想法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因为那些冷漠的冰雹砸在头上可是生疼得很啊!
这个时候李石磙头顶一个瓷盆迎面跑过来,冰雹砸在瓷盆上叮叮当当的响像敲铴锣一般。他手里还拿着一个斗,显然是给花儿送来的,因为他一跟胡丽娜和酒窝儿照面就急急地问见到花儿了没有。胡丽娜没好气的说:“没见到!”脚下不停为酒窝儿举着草帽子往前跑。酒窝儿很想说“你就把斗给丽娜姐吧”,只是话还没到嘴边就与李石磙擦肩而过了。
可是忽然间就觉得没有冰雹隔着草帽子敲打头顶了,只听见冰雹落在什么东西上发出的沉闷的“噗哒”声。这时又听见胡丽娜说:“这还差不多!”扭脸看过去,但见一只大手拿着瓷盆罩在了胡丽娜的头顶上方,那叮当的响声听起来十分的悦耳了,而另一只大手却斜斜的伸向了她的头顶上方。她不用去看也知道一定是李石磙用那个斗为她遮挡住了急速而下的冰雹。她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转瞬又想:“花儿姐去了哪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