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儿摆上供品,点燃纸钱,李石磙鸣放鞭炮,一时间整条河谷里都是鞭炮声了,随即又重归于寂静,只有花儿的喃喃絮语声。
花儿匍匐在奶奶脚前声泪俱下:“奶奶,花儿来看您来了,给您送钱来了,给您送吃的来了,给您送酒来了,您起来吧,把这些钱收好,把这些果点吃了,把这几盅子酒喝了。”说着,捏了几个果子撂在燃烧着的纸堆里,倒了三盅子酒洒在地下。又说:“那个时候,您拉扯着花儿,东奔西走,走庄串村,没吃过一顿饱饭,没穿过一件暖衣,还要受人白眼,遭狗恶咬,现如今好了,花儿的日子好过了,有吃的,也有穿的,还给您添了仨外孙女外孙哩,赶明儿把他们都带来,给您磕头。没有您,哪儿有花儿啊,没有花儿,哪儿有他们啊,孝敬您,是他们应该的。奶奶,您在那边还好吗,还过得惯吗,有没有人给您气受啊,有没有见过花儿的爹娘啊,花儿的爹娘是啥样儿的,您给花儿说说吧,花儿可想知道了。奶奶,昨夜里花儿梦见您了,花儿想问您,花儿在这世上还有没有亲人了,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只要有就好,花儿就可高兴,可是您还没说,就起了风了,刮起了一天的尘土,迷了花儿的眼睛,花儿赶紧揉啊揉啊,揉好了,您也走了。奶奶,您说呀,到底有没有,如果有,就让这灰升腾飞扬,如果没有,就让这纸灰安安静静的躺在地下。”说完,死死盯着燃尽了的纸灰。
当时河坡上溜溜的风,吹得树梢摇动,吹得白草晃悠,吹得衣襟飘扬,别说是一堆草纸灰,就算是一沓草纸,也能吹零散了,然而却不见纸灰飞起来,仿佛冥冥之中有谁拿手摁住了似的,李石磙不觉又恐慌又焦急,暗自庆幸自个来对了,恨不能朝那纹丝不动的纸灰吹上一口气以便把它们吹起来,却又不愿让花儿先怀有希望后又失望,既然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重,倒不如像这样没有一点希望的好,至少这是老天的意思,是***意思,但又不能跟花儿这么说,只安慰花儿说:“奶奶听你唠叨了半天,兴许累了,就让奶奶歇会儿吧,下次来,奶奶一定会跟你说明白的,回家去吧。”一面说,一面伸手搀扶花儿。
花儿明白李石磙说这话是为了宽慰她,只是见纸灰不起,也知道奶奶已经跟她说清楚了,在这个世上,她没有哥弟姐妹,虽然心中不再存有奢望,却禁不住悲伤,一面呜呜咽咽的哭,一面又给奶奶磕了三个头,跟奶奶告别。刚在李石磙的搀扶下站起身,忽见纸灰纷纷腾空而起,在她的面前盘旋数匝,方才悄没声息的落下。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了,抓住李石磙的手直跳起来。
随后又跪倒磕头,让李石磙也跪下磕头。夫妻俩磕完头,掂着纸筐离开了河坡,离开了奶奶。花儿一边走一边说:“你抓紧时间去打听!”李石磙说:“那是一定的,等打听到了,不管有多远,哪怕是天涯海角,咱一家人也要连夜赶过去。”心里却说:“你连你家在哪儿都不知道,你叫我去哪儿打听啊!”花儿却不管这些,只沉浸在亲人相见的幻想中,幸福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