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此刻是什么时间了,只知道天空中有一轮模糊的圆月穿梭在行云之中。云彩是薄薄的白白的,因而月色显得特别朦胧,树的影子倒是不那么清晰可见了。没有鸡鸣狗叫脚步轻响,也没有人言虫鸣树叶沙沙,只有穿过胡同的风响。也正是有了这风响,才越发衬托出夜的深沉寂静来了。
李石磙站在胡丽娜家的院门外呆了许久,终究没有推门进去,尽管他知道这门以及那门一定是虚掩着的,尽管他知道此刻胡丽娜一定躺在大床上脱光了衣裳焦急的等待着他,尽管他知道只要他走进去就能尽情的享用美妙的男欢女爱。李石磙寂然的离去了,但没有回家,而是上了大堤。这时他听得身后有房门吱呀一声开了,回头看时,只见田祖业猫着腰闪出马寡妇的院门朝他家跑去,心下不由得惊骇道:“他俩啥时候搞到一块儿去了,跟她隔墙邻居,却也不曾知道,外人怕是更不知道了,这俩人做事真够机密的了!”
这样想着,又担心田祖业回过头来发现了他两个人都尴尬,遂急忙往西走了几步闪开了胡同口。却又无处可去了,也无事可做了,一时间呆呆的发愣起来。因想到他本是应约前来偷情的,只为一时的犹豫不决内心不安没有偷成,不想无意间竟然发现了田祖业跟马寡妇的暗中私通,面部肌肉伸缩了一回牵动了一下嘴角想笑但没笑起来,心中的一声叹息到了嗓子眼又嘎然而止了。
李石磙觉得他没有资格去叹息别人,更没有资格去笑话别人。恍惚中他似乎听到露珠敲打树叶麦田大堤的细碎的响声,后来他仔细的听了一下,觉得那细碎的响声不是露珠弄出来的,而是小麦努力生长拔节的声响,啪,啪,啪,满地都是。李石磙想,小麦从播种到成熟收割,算是一个轮回吧,而人从生到死不也是一个轮回么。人的出生大概都一样,就如同小麦的播种,无非就是一个贫瘠或肥沃的区别,然而人的死却不同于小麦的一块儿成熟一起被收割,而是千差万别,有生病死的,有意外亡故的,也有给人活活折磨死的,有寿终正寝的,也有中途夭折的•;•;•;•;•;•;
人活着到底是为了啥?李石磙忽然想起了这样一个问题。活了几十年,他头一遭把这个问题摆放在了自己的面前。月光下,他看见它是那么的苍白,苍白得一如天空中那层薄薄的浮云。然而苍白着的还不只是它,还有远远近近的树木房舍空气和大地。人也是苍白的,喧嚣的世界也是苍白的,数也数不清的牛鬼蛇神也是苍白的,付兰雅也是苍白的。李石磙很讶异咋就想到了付兰雅,抬眼看时才发觉已到了她家后了,心想大概是到了这儿的缘故吧。
进而又想,付兰雅为了一枝子桃花委屈嫁给了东方进,可他不但不珍惜不感谢老太爷送给他如此漂亮善良又多才多艺的女人,还打骂她不伺候她,她自个伺候自个也不中也碍他的眼了,不让她吃饭,看她都给东方进折磨成啥样儿了,人不人鬼不鬼的,真是可怜,可是光可怜她又有啥用哩•;•;•;•;•;•;可也是的,反正也睡不着,搁这儿转悠也是消磨时间,不如到沙河里碰碰运气,要是能逮住一两条鱼,明儿个送给她,她喝了鱼汤吃了鱼肉,多少也管补一补身子了,比搁这儿瞎胡可怜实用多了。如此一想,只觉眼前亮光闪烁,几乎是蹦跳着下了大堤,趟过麦地来到河坡沿儿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