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进的性情大变。八月十五晚上他说的那些暖人肺腑的话语还在付兰雅的耳边回响。付兰雅不相信那个为了给山羊表奶敢冒风险去偷豆子的东方进自此就再也找不回来了,她相信他的一时迷失的本性会很快在她的温柔的怀抱中复苏回来。付兰雅竭尽所能想要拨开将她和东方进重重包裹起来的两团迷雾,重新回到先前的那种夫唱妇随受人羡慕的美好时代,然而她的种种努力都被一阵紧接一阵的狂风骤雨吹打得支离破碎了无踪影。
那些犹如盛夏时节毒日头下的粪池子膨胀扩散着漫天恶臭的流言蜚语毒熏得东方进天良丧尽了,他想尽办法毒打折磨付兰雅,使她的身心都伤痕累累。付兰雅睁大惊恐无助的眼睛,死死守护在女儿身边,女儿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只要女儿不给他伤害到了,她的一切就会安好,后来她发现这只不过是她自欺欺人的痴心妄想罢了,与其说因缺少足够的食物和必须营养以至于奶水不足,倒不如说根本就没有奶水哺乳女儿,看着女儿因饥饿大哭不止,真想将心一横离婚算了,可又委实不愿自己亲手营造起来的婚姻和家庭就这么分崩离析土崩瓦解,也就是说她还对东方进抱有一线希望,在这个希望的支撑下她坚忍着没有说出离婚的话来,而是积极地挽救这桩婚姻,抱着女儿跑去向哥嫂求助。
因一时心焦慌不择时,忘记了自己还是个月子里的女人——坐月子的女人是不能到别人家的宅子上去的,就如同身穿重孝的人不能站在人家的宅子上给人磕头一样,否则就是犯了大忌,要承担一定的民事责任,给人家祭宅神禳灾祛凶了,不然人家万难答应——一头扎进了东方亮的家里,还没说出话来,先被东方亮的老婆数落责怪的一番。付兰雅这才醒悟过来,边流泪边央求:“嫂子是我错了,你放心,我一定买三白鸡给你祭宅神,只是眼下你和大哥还是先赶紧劝劝东方进吧,我真的没点子可想了啊!”说罢呜呜呜痛哭起来。
东方亮觉得弟弟做得太过分了,已经引起了四邻乡亲的强烈不满,犯了众怒——人心都是向着弱者的——他这个当哥哥的也受到了牵连,没少给人奚落,于是决心出面教育一下这个不成器的弟弟,二话没说便去了。只是他这一去反倒不如不去,东方进更加的变本加厉起来了,他宛如饥饿不堪的豺狼似的瞪着发绿的眼珠子死守在房门口,不让任何人进来更不许付兰雅出去。
他佝偻着身子,使劲抓挠蓬乱如荒草一般的头发,喘着咻咻的沉重的鼻音,一件又一件的从屋内往屋外扔着付兰雅的东西,然后在它们上面踩来踩去,一面发出凄厉的阴森森的冷笑。付兰雅彻底绝望了,向他提出了离婚。东方进冷笑一声:“哼!离婚?想舒坦是不是?我偏不叫你舒坦!你是咋坑害我的,我就叫你十倍百倍的偿还!这个野种,早晚有一天我把她丢到沙河里喂王八,我要让你生不如死,天天都在锥心的痛苦中饱受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