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蛋一天没见到娘，也不曾闹着吃奶，如今见到了，似乎嗅到了奶香，满肚子的馋虫乱动，挣扎着两手去掀娘的衣裳，死乞白赖的要吃奶，不让吃就哼哼唧唧的闹。李老太忍不住道：“孩子才多大点啊，你就狠心给他断奶，那时候小石磙吃奶吃到一两岁，有了大妮儿他还争着吃哩！人家说一句话，你倒记得真切，再也不忘了，我说了一百遍，你咋还是记不住！叫你赶紧再生个孙子，趁我还能动，给你照顾着，嘴皮子都磨明了，嗓子眼儿里都起糨子了，也没见你认真记下了，到如今还是没一点动静，你当真想气死我呀！”唠唠叨叨聒噪人的耳朵。
花儿有些不耐烦了，说道：“我记下了，您等着吧，早晚要给您再生一个孙子哩！”李老太说：“记住就好，我可是等着哩！还不给狗蛋喂奶！”花儿说：“知道了。”一面去掀衣裳。李老太似乎对她的回答很不满意，瞥她一眼，转身走了。花儿刚把衣襟撩起来，风儿立刻扑在她的肌肤上，又有狗蛋的一双凉手，顿觉身上的汗哧啦一下就干了，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忙让翠花给她拿件衣裳来。狗蛋张嘴衔住奶头，感觉不对味，咸咸的很难吃，随即又吐出来，用手指头捏着瞅。翠花拿了一件夹衣出来。狗蛋又张嘴叼住奶头。莲花跑来，从姐姐手中夺了夹衣，披在娘身上。狗蛋吞咽了几口奶水，冷不丁猛咬了一下。花儿吃疼，兮道：“再咬，不叫你吃了！”一面扬起巴掌吓唬儿子。
狗蛋不怕反笑，叼着奶头扯多长，伸手指去扣娘的鼻孔。花儿握住儿子的小手，轻咬他的手指。翠花和莲花一人吃了俩仨烧饼，一时间感觉不到饿了，跑到外面去玩。狗蛋吃了这个奶，又去吃那个奶，还没吃上几口，便睡着了。花儿起身放儿子到床上时，不防备夹衣脱落到了地下，有心弯腰拾起来，又怕惊着了孩子，遂走到里间，将狗蛋放到床上，拉过被子给他盖好，才要去拾起夹衣，张嘴打了一个哈欠，两眼立时发硬起来，眼皮子发涩，睁不开的样子，脑子也开始混沌不清了，心里只想美美睡一觉，于是就和衣躺倒在儿子身边，头方一挨着枕头，就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恍惚中听到哗啦一声响，惊得睁开眼镜，只听李石磙埋怨道：“坐哪儿就搁哪儿，不坐了也不会挪挪地儿，这门口子当中能是搁板凳的地儿么！”原来天黑看不见，他一脚踢在了板凳上，把板凳踢翻了。花儿不去睬他，闭上眼还想睡，听他又说：“黑灯瞎火的，也不知又死哪儿去了！逛了一天，还没逛够，也不嫌累得慌，得了蹄甲疯儿似的！以前也没照现在这样，越老越疯障了！看人家付兰雅，没事儿就呆在家里，把大门关得死死的，别说狗了，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这老天爷也是成心，大十五的，月亮哩！你要是不下，就对不住这个阴劲儿！咦，这又是啥？嗯，衣裳！把衣裳扔到地下干啥！扔八年，反正也不是我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