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儿和付兰雅相互搀扶着离开王月荣家打六虎中间穿过来到寨门口时,李安正站在枣树下的水井边打水。关于他的身世,夏槐香也有说过。她说那年的冬天下了一场大雪,雪絮子真跟鹅毛了,不一会儿地下就落了四指厚的雪,就在这个时候李安随着娘要饭到了寨门外,就在那棵桑树下,那时它还是挺拔的,不像如今这般向坑里倾斜身子,他娘咽下了最后一口气,雪花飘落在她的身上把她覆盖了,看上去像个特意堆起来的雪人。
李安的遭遇跟花儿的极其相似,只不过一个是随着娘在大雪天里要饭来到叶寨村——那个娘是不是他的亲娘谁也不知道,李安自个也说不明白,兴许他也是给她半道上捡到身边的吧,另一个则是跟着奶奶在大雨天里讨饭来到了叶寨村,而两个人所跟随的那个人都是一到叶寨村就死了,因而花儿每次见到李安就不由自主的想到自己,情不自禁的要跟他说上几句话。
付兰雅没有随花儿走过去,她站在那儿想起了那些埋藏在床底下的宝贝,心中竟然惴惴不安起来。花儿跟李安说了一回话,问了他娘夏槐香又问了他爹赵福来,然后就回到付兰雅身边搀扶她继续前走。李安这时方才好意思扭过脸来盯着她俩的背影怔怔的看,不觉间就松了手,那井绳随即脱落掉进井里去了。李安懊恼得不行,闷哼一声趴在井沿儿上,抓住扁担这端的钩子,用那端的钩子去井里打捞半躺在水面上的水桶。
打南面走来一排肩扛步枪喊着“一二一”的口号的年轻人,抢上的刺刀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一个英俊潇洒的小伙子昂首阔步的走在队列的旁边,肩上没有扛枪。花儿和付兰雅不觉站住了,既惊喜又羡慕的望着他们。付兰雅说:“真得劲!”花儿说:“可不是!”付兰雅说:“赶明儿俺儿长大了我一定叫他去当兵!”
花儿没言语,她想起了刘大麻子的大儿子刘和,他年满十八岁时满怀一腔报国热情参军去了部队,第二年就在反击某国的侵略战争中壮烈牺牲了,遗憾的是用年轻战士的生命和鲜血换来的胜利和收复的失地却在一纸命令下又拱手让给了那个国家,想起来就让人啼笑皆非,不知道是该为国家的宽容大度而感到喜悦和欣慰还是该为沦丧的国土而感到羞耻和悲哀。
民兵们迈着整齐的步伐已来到两位美丽的妇女面前了,那个带队的名叫田家俊的小伙子满是那么回事儿的打了一个立正,抬手敬礼说:“民兵一连正在操练,请首长指示!”田家俊能够当上如此耀武扬威的民兵队长自然是托了跟李石磙是紧邻的福,老话说一扎没有四指近,又说亲帮亲邻帮邻一片儿向着一片的人,如果说这个县里出了一个在中央当大官的人,那么这个县里一定有不少在外做官的人,就是这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