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蛋出疹子的时候正是一年当中最炎热的中伏天气,那时李老太一铁锨砸在地下的余悸还残留在花儿的心头。花儿时常于夜半惊厥而醒,继而便是李石磙那狰狞凶狠的模样,旋即耳畔就回响起胡丽娜的话,“真想不到你原来竟是这样一个人”,原有的存留在心中的李石磙的诸般好差一点就被这句话消灭了。
李石磙料想花儿还不肯原谅他,别看她平素里柔弱善良温柔贤惠,其实骨子里却有着鲜为人知的倔犟,因为妞妞那件事她说不过了二十岁不允许他爬上她的身子就是她这种性格的有力体现,她这样说了,也的确这样做了,她有着抵御各种诱惑和压力的坚强毅力。
好在眼下正是夏季,睡在外面,大地为床苍天作盖,夜色当帷清风是扇,自有说不尽的舒爽,远比睡在屋内既要防止出没于黑暗之中搁墙上乱爬的蝎子、又要抵御嗜血成性的蚊子的偷袭、以及还要顾忌到狗蛋的哭闹惬意得多了。因而每当夜幕垂地,李石磙便很自觉的拿起草苫子将自个贬出家门,去大堤上享受充军发配的舒适和乐趣。
一面吸烟一面跟人闲聊,还会仰望星空欣赏昭昭银河,也有聆听唧唧虫鸣,甚至忽然想到应该给胡丽娜说声对不起以求得她的原谅不要记恨老娘才好,可转而又想也是她咎由自取自讨没趣,紧接着又觉得邻里之间还是以和睦相处为善,何况她素日对花儿最好待几个孩子如同亲生跟他也有着非同一般的关系,如今受到了惊吓如若连一句暖心的话都得不到倒是冷了她的一片心,日后见了面未免尴尬难处了,不过转瞬又想夜晚不比白天又光着脊梁只穿一条大裤衩子,而农村里的妇女总是在自己家里脱光了上衣花儿就是这样的•;•;•;•;•;•;如此反复、矛盾、纠结最终也没有成行。
这个时候狗蛋忽然发起了高烧,但精神却很好该吃吃该玩玩完全不像一个生病的孩子。老话说好孩儿不闲赖孩儿不玩,李老太说天太热地下跟罩着蒸笼了孩子身上有点发烫很正常,如果冰冰渣子凉才真叫吓人哩。花儿忧心忡忡总觉得不妥几次三番要抱儿子去卫生室,却又十分忌惮李老太,这当儿狗蛋身上的烧消退了,不过随即一个身上就起了许多细小清晰的粉红色斑点。
花儿吓坏了,李老太却说不碍事。她说这是出疹子,过几天就好了。又说李石磙大妮儿二妮儿三妮儿这四个孩子小时候都出过疹子,因而也就总结出了一整套对付疹子的土法子。李老太将狗蛋囚禁在闷热的草房子里,又抱来一顶箔把宝贝孙子严严实实的围起来,箔外面又蒙上了厚厚的棉布单子,如此便杜绝了无孔不入的风吹到狗蛋的身上了,据信出疹子最怕见风。花儿心疼儿子活受罪,又不敢在李老太面前犯强了,急急地跑去卫生室请来田祖亮。
田祖亮说狗蛋的确是在出疹子,又说是人都要经历出疹子的病痛,并且一生中也只能出一回,然后体内就产生了抗体有了免疫力,直到生命终结便再也不得这种病了。又安慰花儿不必恐慌担忧害怕,过个四五天皮疹下去了就一切都好了。又叮嘱花儿仔细看着翠花和莲花别让她俩也给传染上了,因为她俩还没出过疹子体内缺乏免疫力。
李老太赤裸着上身陪宝贝孙子呆在自制的监牢里,拿拨浪鼓、铃铛等当时能够寻找得到的玩具,甚至把送子观音也拿来了哄因失去人身自由和备受皮疹折磨而哭闹不止的狗蛋,尽管总是不停地拿毛巾蘸温水为自己和狗蛋擦拭身子,可还是热晕了。于是花儿终于能够亲自陪伴儿子了,不过一天没过去身上便起满了痱子,茶抹上痱子粉也不中,痱子熟了炸了又痒痒又跟无数钢针一起扎在皮肉里似的难受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