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都怀着非同一般的好奇心理,想要见识一下这个即将成为东方进的老婆的女人到底是怎样的与众不同,又是东风做主又是桃花为媒弄得跟神话传说似的了,故而不到半晌午那两间破落的草房前面已是人头攒动了。
人们或窃窃私语,或交头接耳,或谈笑风生,当然议题的中心从未离开过这位充满神奇色彩的即将到来的新娘子。有人说:“就凭一面之缘半枝子桃花,还是自个跑来的,也不会好到哪里去,是个丑八怪也未可知。”有人说:“为啥非是丑八怪啊,是母夜叉不行么!”又有人说:“丑八怪也好,母夜叉也罢,说一百圈子,都是黄鼠狼衔油果子——一路货色。保不齐还是个风流鬼哩,眼下这个情景,自个主动出击找男人倒贴的女人可真是不多见啊,打着灯笼都难找,比白头小小雀都少!”又有人说:“这些都是次要的,关键是往后的日子咋个过法,哪个女人能受得了他呀,胡——”机警的四外打量一番,“——狐狸精还不愿意哩。不下地挣工分,天天拉弦子下象棋,好听也中啊,死难听百难听,跟砂轮子磨菜刀似的了,除了他的三十二个棋子儿愿意听,别的谁愿意听啊,怕是连猪狗都不愿意听哩。我敢说,过了头三天的新鲜劲儿,三天两头得打架,受不了跑走了也有可能。”总之,没人把这桩透着古怪的离奇婚姻往好上看。
忽听人说:“那不是花儿来了,听说她见过新媳妇一面,咱们去问问她,看自个跑来的新媳妇长啥样儿。”
原来那日花儿去河里洗衣裳,见一个十分漂亮的姑娘蹲在捶衣石上洗脸,便跟她说了半天话。因见她一头青丝浓密油亮宛如黑色的锦缎,着实羡慕了一回。又见她眉心一颗绿豆大的胎痣,便恭维她有福气。她一边将头发编成两条又粗又长的麻花辫子,一边反过来恭维花儿也是个富贵相,因为花儿的眉毛里藏有一颗朱砂痣。唯一的遗憾是,花儿没问她姓甚名谁,她也没说。
也就是在那日,她于高台之上桃花之下邂逅东方进,并以半枝子桃花私定了终身。依照她的意思,要东方进次日就去她家迎娶她。但东方进认为虽是姻缘天定,也不能视为儿戏,不愿草率行事,故而今日方把她迎娶过来。
便有许多男女呼啦一下子就把花儿围住了。有妇女问:“花儿,你说新媳妇好不好看?”狗蛋没见过这种阵势,吓得往娘怀里钻,却又充满新奇的偷眼打量眼前的这些人。
花儿笑说:“好不好看我说了也不算,等一会儿她来到了,你们自个看吧!”一语未了,就听到河堤上传来鞭炮声,人们又一起涌到路上,只见东方进的大哥东方亮挎着一个黑提包,拿着火捻子走在前面,东方进拉着架子车跟在后面,车上坐着一个身穿红衣留着齐耳剪发的女人——她把她的又粗又长的麻花辫子剪掉了,故而花儿一时没认出她来。只因面朝后,看不见她的脸。不过单从她的后背看,肩宽背厚,应该是个很壮实的女人。忽听一声“咩”传来,人们这才发现,她的怀里抱着一只洁白的山羊,不觉哄然大笑起来。却不见衣被桌椅等陪嫁之物,也没有哪怕一个送亲的亲人跟随而来。架子车后面,是空荡荡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