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太想起莲花和翠花只隔了一年,按时间推断应该是花儿一过完月子就怀上莲花了,那个时候管连着一年生一个,这会儿咋就不管了哩,不是糊弄她又是啥?因而李老太以翠花和莲花为例要求——应该是“命令”更贴切——花儿明年再给她生下一个孙子来。花儿低着头不接她的话茬。
李石磙和乔大爷也忙把话岔开,又讲说起刘邓大军渡沙河南下,讲说起因一时滑手掉进沙河现如今由老鳖和水蛇镇守着的那把宝刀。胡丽娜醉眼朦胧面带微笑盯着李石磙聆听他和乔大爷一唱一和的讲故事。三妮儿只管自个夹菜吃。李老太又开始逗宝贝孙子取乐了。
不一时吃了饭,撤去盘碟碗筷将方桌抹擦干净放回原处,几个人或坐或蹲或站的说了一会儿话,眼见日头西去,该走的便都走了。李老太将宝贝孙子交给花儿。花儿坐下来掀开衣裳露出奶子给儿子喂奶。狗蛋吃饱了俩眼一迷瞪睡了。花儿起身把儿子放在床上,挨着他躺下不想也睡着了。等醒来天色已晚,忙去灶屋做晚饭。恍惚见灯影里站着一个老婆婆,穿一身破旧衣裳补丁摞着补丁,头发蓬乱像冬天里的衰草,眼角挂着泪珠面色苍白如纸,赤着脚拿一根细枣木棍,端一个豁子碗定定站在那儿冲她微笑。悲由心生扑过去说:“奶奶!”一下子磕在了案板上膝盖骨生疼,方才意识到出现了幻觉。
正自纳闷感伤,忽听狗蛋大哭,忙跑过去抱在怀中,一边晃动身子一边有节奏的轻拍他的屁股哄他:“小老鼠上灯台,偷油吃下不来,叽里咕噜滚下来。嗷,嗷,嗷,娘的小宝宝,不哭了。饿了吧,娘喂你奶。”掀开衣裳,将奶头塞进他嘴里。才塞进去,便被他吐出来了。又塞进去,又被他吐出来了。狗蛋不吃奶只是挤着眼张着嘴哇哇大哭。花儿心想:“可能是有屎尿了。”到门外把他屙屎尿尿。把了半天也不见他尿一滴子尿屙一丁点屎,可哭声依然响彻夜空。纳闷道:“这孩子是咋的啦?哪儿有不舒服?肚子疼?”
李老太闻听宝贝孙子哭得跟鬼嚎似的了,揪心般的捣腾着小脚赶过来说:“小花儿你是咋弄的了,咋叫他一个劲儿的哭起来了!”花儿说:“我也不知道,不吃奶也没有屎尿,是不是肚子疼啊?”李老太说:“那你还不赶紧给他揉揉!”花儿忙给儿子揉肚子,不想越揉他哭得越厉害。李老太既心疼又烦躁,嫌花儿给他揉的重了,接过孙子亲自给他揉肚子,见他仍是大哭不止,也没了招,疑惑道:“该不是撞见啥了吧?”
花儿闻言,方才想起刚刚在灯影里看见了奶奶,忙说:“可能是,刚才我看见俺奶了。”李老太说:“那一定是了,赶紧把她送走!”花儿忙去找了一根小木棍,拴了一根细线,线那端系一小块馍。又端来盆,往里面舀瓢水。拿着小木棍,轻动手腕,让馍块在盆上方来回游荡,一面说:“奶奶,您要是真喜欢狗蛋,就远远的看着他,别戳逗他,别叫他哭了。”如此祷告了几遍,将小木棍搁在盆里,端着盆来到外面,把里面的水连同小木棍远远的泼在地下,又说:“奶奶,您安生去吧,明儿个我去看您!”
随着那一声“哗啦”泼水声,狗蛋的哭喊戛然而止,并且咯咯笑起来。李老太说:“咦!还真是你奶奶作怪,这个老婆子,明儿个你去给她送些纸钱,别叫她再来戳逗狗蛋了!”花儿答应着,留下两行清泪,暗想:“奶奶是在责怪我啊!”思绪却穿越黑色的时空回到那个雨烟飘荡雾锁河面的午后。转瞬间十几年如飞而去,沧桑时空隔开了亲人面,却割不断亲人间的那一丝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