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丽娜去灶屋烧水,见李石磙蹲在纷飞的雪花中吸烟,他身旁的架子车上已是一片白了,不觉说道:“你就不会把被子抱屋去!”李石磙方才注意到架子车上的被子,起身拉起被子,楼落掉上面的雪花,抱进屋去,放在放桌上,随后转身又出来了。胡丽娜见他无事可做,就叫他烧水,回到堂屋守着花儿。
花儿疼过两阵子,又没事儿了,竟然再次朦胧睡去。却又见到了花篮以及花篮里的那个戴红肚兜的小孩子,只是这回那花篮里没了鲜花取而代之的是像雨后彩虹一般的万道霞光,不过那种奇异的幽香仍然还在,那小孩也不老老实实的坐在花篮里了,他银铃一样的笑着伸出一双胖乎乎的小手扒住花篮边沿,又迈出一条小腿想要下来的样子。花儿急忙摇手说:“别——别——”一语未了,但见那花篮倾斜了,那小孩一下子掉出花篮坠落在她的小腹上。花儿顿感腹内一阵剧痛,大叫一声,腹肌骤然用力,产下一男婴。
大嘴一面抓住男婴的双脚,倒提起来拍打他的屁股,一面说:“是个小子哩!”男婴哇哇大哭。花儿不信道:“男孩么?”大嘴说:“看看,我哄你干啥!”说着,将男孩的屁股送到花儿面前。花儿看到那个小鸡鸡,激动得奔涌出两汪眼泪,连声说:“可是哩!”这时胡丽娜拿来棉毯子把他包裹好了,对大嘴说:“先别对李石磙说是小子,他问起来,就说是个闺女,看他咋说!也别对老太太说,她说再生个闺女,就叫李石磙休了花儿,我咽不下这口气,非气气她不中!”大嘴说:“这么说,我不吭声就是了!”花儿点头说:“这话极是,我倒要看看她是不是真那么狠心!”胡丽娜说:“要是哩?”
靠着枣树蹲在雪地里吸烟的李石磙听到孩子的哭声,急忙跑过来看是男孩还是女孩。胡丽娜抱着婴孩递给他说:“这不是你闺女!”李石磙冲动道:“又是——”忽想起因为他不待见第二个闺女花儿至今还不肯原谅他,急忙改口说:“——闺女也好,我最喜欢闺女了!来宝贝闺女大抱抱!”胡丽娜说:“你先别夸口,还是先去跟恁娘说一声吧,你不是最听恁娘的了么,有莲花的时候,看你那副德行,恁娘不叫你抱她伺候她你就不抱她伺候她了,她也是你的亲闺女哎!那个闺女你都忍心,这个闺女更不用说了!恁娘还说这回要是再生个闺女就叫你休了花儿,花儿正等着你休了她哩!”
大嘴瞅着笑不言语。花儿故作伤心道:“可是的呀,你还是把我休了吧,我是给你生不出儿子来了!休了我,叫咱娘再给你娶个能生儿子的女人来吧!”李石磙嘿嘿笑说:“咋能哩!”心里却在想前几天跟娘的一次对话,那天晚饭后,李石磙去前院跟娘说话,李老太说看一眼就知道花儿不是个生小子的女人,屁股蛋子一小点,只有大屁股的女人才能生出小子来。李石磙便说还不是你硬逼着我和花儿结婚的么。李老太说咋能怪我哩,要怪也只能怪你乔大爷,不是他搁后面撺掇,说花儿多好多好,我也不会叫她信你。大雪仍旧飞舞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