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石磙在赵福来家里喝了喜酒回来对花儿说:“守了大半辈子,终于走到了一起,想想都叫人高兴,为他俩感到幸福,不易啊!”花儿说:“听你说这话,你还没醉,我还以为你喝醉了哩,喝到现在!”
李石磙说:“我是那种没成色的人么?我倒是想喝醉,醉了多好啊,天马行空,无忧无虑,往那儿一躺,呼呼睡到天亮,连个梦都不带做的,不过还得看情况分场合,虽然今儿个是个喜庆的日子,理当多喝几杯,即便喝醉了也没啥,因为高兴才喝醉嘛,可是毕竟不是在自个家里,在人家家里喝醉了,丢人现眼,划不来,还是少喝几杯吧。酒这东西,说起来是个好东西,喝一口到肚子里,火辣辣热烘烘的,正冷哩也不冷了,但是也不能一下子喝够了,就跟吃东西吃闷了一样,吃一顿一辈子见了都没胃口不想吃了,就不好了,天天有天天喝这样才好。我还跟你说,东方进那家伙真不是个东西——”
花儿怕隔墙有耳,忙打断他的话说:“你醉了,爬那头睡觉去吧!”李石磙喝的也真是不少,继续道:“——我没醉,东方进那——不是的——李安那孩子说他没有添香随礼,可他却舔着脸去吃菜喝酒了,吃就吃吧,喝酒喝吧,反正也不多他那一双筷子,也不多他那一个酒盅子,尽他吃尽他喝,他又能吃多少哩,他又能喝多少哩,顶多吃一个饱,顶多喝一个醉,关键是他这事儿做的不地道,气人。你是不知道——”
花儿再次打断他的说:“我也不想知道,你别说了,去那头睡觉!满嘴的酒气,熏死个人!”一面抬手唿扇迎面扑来的酒气。李石磙不依道:“——你咋能不想知道哩,你一定想知道,我不跟你说你还真不知道,其实夏槐香对东方进好着哩,就差没拿他当亲儿子看待了,那个时候他老是跟叶青青玩,叶青青也只跟他一个人玩,他现在没事儿就抱着弦子搁那个高台子上的桃树下拉,你知道那个弦子是谁给他的么,就是叶青青给他的,真的,一点都不假!那家伙不是个拉弦子的料,拉了二十多年了还是那个调子,跟拉大锯锯铁块子似的了,吱吱呀呀嗤嗤啦啦难听死了,我都比他拉的好听,别看我一回也没拉过!”
花儿忽然对东方进来了兴趣,问:“对了,东方进也快三十了吧?”李石磙不假思索道:“比我小五岁,二十八了,我看他也是一辈子拉寡汉了!” 花儿说:“是吗?东方进长得也不差呀,咋到现在也没•;•;•;•;•;•;哎——,不对呀,你比他大五岁,他二十八,那你不就三十三了么,咋一直跟我说三十一哩,为啥隐瞒了两岁呀?”李石磙辩解说:“谁隐瞒你了,我说的是虚岁,我的虚岁大,虚两岁,我是腊月二十八的生儿,没过两天就过年了,过一年长一岁,过了三十三个年不就三十三岁了么!”
花儿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哦——”仰身躺倒,累了乏了想要睡觉的样子。李石磙见了,知趣的爬到床那头去了,忽然又爬过来,神采奕奕道:“对了,还有个好消息忘了跟你说了——”花儿插话说:“啥好消息啊?”李石磙既神秘又兴奋道:“——氢弹爆炸了!”花儿问:“氢弹爆炸了?氢弹是啥?厉害不厉害?”李石磙挖苦道:“要不咋说你头发长见识短,连氢弹是啥都不知道,明儿个我把报纸拿回来你自个看!”花儿烦道:“欺负我睁眼瞎是不是!明知道我不识字,还叫我看报纸,成心找难看呀!赶紧去那头睡觉,我困了!”
李石磙嘻嘻央求说:“难得一个好日子,我睡这头吧,好长时间没挨你了。”说着,就往花儿身边躺。花儿伸手推他说:“别跟我嬉皮笑脸的,我都说过了不等我过了二十岁别想着往我身上爬!”李石磙急道:“可是咱娘急等着抱孙子哩!”花儿伤心说:“别跟我提抱孙子的事儿,我给咱娘生不出来孙子,要不是妞妞也不会•;•;•;•;•;•;”说到伤心处,流下了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