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太的堂屋为三间草房子,花儿和李石磙没结婚之前,李老太独占了东间,花儿和三妮儿安居于西间,堂屋当门靠东边箔篱子放了一张木板床,白天里,权当拿它做了板凳,到了夜晚,李石磙就在它上面睡觉。现如今李石磙和花儿成了夫妻,总不能再分开各睡各的了,于是那西间经过一番布置,给花儿和李石磙当了新房,三妮儿一个大姑娘家不方便冲着堂屋门口睡,万一谁来了她还没起来,岂不是尴尬,故而三妮儿搬去东间跟李老太挤在了一起。
李老太的睡眠极少,每天夜里也就是一目睖子觉,醒了就再也睡不着了,进而捣乱得三妮儿也要每日天刚蒙蒙亮就醒来了。三妮儿为此很窝火,总想着跟娘分床,以便能够按照以往的习惯睡到太阳出来花儿做好早饭站在床前轻轻喊她起来吃饭。一提到做早饭,李老太就气不打一处来,那个时候花儿从不偷懒,早早的起来去灶屋里烧锅做饭,而如今大不一样了,总是三天两头的睡到日上三竿,那太阳的光芒转了几个弯儿照在了她的屁股上,她还在梦里伸懒腰哩。
其实花儿无一天不想着如往昔那样早早的起来为石磙哥为李老太为三妮儿做好早饭打扫干净院子。每当夜色拉开黑暗的帷幕白天的喧嚣都一起退避了只留下无边无际的沉寂,花儿的小手就情不自禁的带着些许的胆怯、羞涩、渴望摸索着游向十公分之外的如挺尸一般笔直僵硬的石磙哥,近了近了又近了一点,却忽然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去路,想要越过它时又传来李老太也可能是三妮儿不知在干什么弄得床响的声音,便像受到惊吓的兔子似的慌忙逃了回来,如此反复折腾了大半夜倦了累了睡去了。等到睁开眼睛,早已是满院子的阳光了,而此时那个夜不脱衣的丈夫石磙哥已不知了去向。
李老太就来教唆儿子,对待女人不能太宠惯了,久而久之她会蹬鼻子上脸,跐着你的头屙屎,到那时在教训,就来不及了,习惯已经养成,想再扳过来,真比登天还难了。又颠着小脚跑到西间里,拍打着花儿的屁股叫她起来。这原是她的方便,西间和堂屋之间的那个大梁下面虽也有秫秸打造编织成的箔篱子,但终究留了一个门,尽管那门给一道垂着麦穗绣着大红花的黑底布帘子遮去了几乎全部,可毕竟拿手轻轻一撩便让开了。李老太的双脚是从旧社会里走过来的,三寸金莲看上去小巧玲珑,长长的裹脚布也将脚腿打裹得结实牢绑,仍然走道的时候小心加仔细,要跨过那道竹竿门槛,必先抓牢作为门边的秫秸。
花儿给李老太拍打着屁股叫醒了几回,便来向李石磙诉苦:“你可是不知道,咱娘的手可真有劲儿,把我的屁股蛋子打得生疼生疼的!”李老太也向乔大爷发牢骚,说花儿如何如何变得越来越懒了,说她怎么怎么越瞅她越不顺眼了,总之厌烦透了花儿心生了嫌隙。每当这个时候,乔大爷只有劝说李老太的份儿,他的话李老太多少还是能够听进去一些的。自打李老爹饿死撇下她孤儿寡母几个,乔大爷无一日不在她的身边帮助她。乔大爷比李老太大两岁,至今未娶一直孤单单的住在李老太家对面的那个破败的院子里。乔大爷不是娶不到女人洗衣做饭,他宁可啃个窝窝头喝口凉水也要自己一个人过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