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门半掩,越过那条细小的门缝,轮椅上的他依旧白衣胜雪,岿然不动得瞭望着窗外的风景。
不愿破坏这极致的画面,她悄无声息的跨过门槛,却不想,他早已洞悉她的到来,缓缓转过身来瞅了她一眼。
清湛的眸光拂过淡淡的忧郁,眼睑半眯,旋即回过身去,不咸不淡地喊道:“小四,送客。”方才竹屋外的情景,他没有听到,自然想不到小四已如雕像屹立在外。
“他出去办事了,小哥哥,我特意做了桂花糕来给你尝尝。跟以前你赠送给我的味道有些出入,但多少是有几分相似的。”
她从竹篮里取出那碟不算精致的桂花糕,莞尔笑着。
“我不是你口中的那个人,姑娘,事不过三,我希望没有下一次。”他淡淡地回道。
她倒也不恼,径直走到他的身畔,缓缓蹲下身来,将筷箸横递至他眼前,“你尝尝吧,我花了很多心思在里面。我既然已经来了,没有道理就这样让我离开的。就算……就算你不是我的小哥哥,起码我们还可以是朋友的,对不对?”
她耐心得解释着,在来的路上就告诉过自己,见招拆招,也好过让他再一次驱赶出去。
只要有所靠近,她相信,以后会有机会慢慢承认的,她相信自己的直觉。
他在听到‘朋友’二字时,诧异地转首凝向她,到底要怎么做才能令她彻底死心。
“我不需要朋友。”
他没有朋友,亦不需要朋友。
她沉默不语,仍是抬眸凝视着他。每个人的身上都充满了无数的秘密,唯独他的,她怎么都看不清。
他冷清,他寡言,教她无可奈何。
屋内萦绕着桂花极淡的香气,倏然,宁心感受到手腕处上来一股湿濡的痒意,微微垂眸,见是雪团伸着舌头在舔舐。
察觉到她的视线,雪团非常识趣的叫唤了几声,紧接着就朝着竹门跑去。
顺着那道雪白的身影,她看到倚着竹门满脸愠怒的君皓,攥在他掌心里的是那方不知何时遗失的巾帕。
他是来归还巾帕的吗?为什么,他的脸色非常得难堪,是她又做错了什么。
“殿下?”她疑惑费解得唤了声。
君皓的脸色旋即变得铁青,他注意到她手里的那碟桂花糕,忿恨得疾步上前,一个甩手就把整碟桂花糕摔落在角落里。
顿时,金黄的桂花糕软塌塌得沿着墙面滑落下来,其间夹杂着雪团的呜咽叹息声。
双手紧紧揪住她的肩膀,晃荡了几下,“你骗我!你居然骗我,你拿着这桂花糕,是要给他吃的吗?丑丫头,从来没人敢骗我!”
他见她吃痛的表情,内心顿时横生几股怒意,“你可知,他是谁?堂堂二皇子,他会需要你这破桂花糕吗?热脸贴冷屁股,也要找对人!丑丫头,我不会放过你的!”
说着,他扭头瞪向轮椅上始终不曾言语的君清,眸瞳里迸射出股股噬人的滔天怒火,像要把他挫骨扬灰似地。
这令宁心打了几个寒颤,片刻的相处,她之前以为君皓是个初长大的孩童,断断没想到,他会有这样的一面,教人不寒而栗,犹如浸在冰天雪地中。
而,她口中的小哥哥,居然会是二皇子。
天……到底还有多少惊天的秘密是她所不知道的。
她猜想过他的身份,唯独猜不出他居然比君玄还要大,二皇子,竟会是二皇子。
他为何会这般孤寂,甘愿隐居于明月清风中,是因为腿疾的关系吗?
身子在君皓的掌控下微微摇曳,她被晃得头昏脑涨,一个反手就摆脱他的束缚,抚额镇住心神。
“殿下……”
她丝毫不明白两兄弟间的关系为什么会这般剑拔弩张,像是见了面分外眼红的仇人。
“丑丫头!你给我记着……”
他拂袖就走,雪团有些摸不清状况,趴在她的脚边不肯离去,水汪汪的大眼只盯着墙角那堆被砸烂的桂花糕,咂巴咂巴得舔了舔舌头。
君皓就像一阵疾风来去无影,待她彻底反应过后,已然不见他的痕迹,只剩下雪团在角落里吃着桂花糕。
她扭头看了眼神色从容的君清,唇角绽出一抹苦涩,“你居然是二皇子……我早该知道的,是我大意了。”
君清面无表情得翻起眼睑瞥向她,“从今往后,你不会再有安生的日子,这是你付出的代价。你,走吧……”
他还想在说些什么,可终究没有开口。
明月清风素来都是禁地,从她跨进来的那日起,他就预料过这个结局。
诺大的皇宫里,始终不肯放过自己的人,唯独只有那个人了。
整整十一年,他以为仇恨会随着时间而淡忘,不想是日渐浓郁的仇恨。
他,还恨着自己,哪怕那不是他的错,却终究是要他来承受这个痛楚。
他失去至亲的人,那么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终生难以治愈的腿疾,又该找谁施加恨意呢。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