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峻清逸的脸慢慢暖化,君玄发现自己竟有些喜欢宁心此刻的模样,像是只乖巧的小猫,梨花带雨,懵懵懂懂的,教人想揽入怀好好疼惜一番。
“当日说过,你我仍有相见之日。今日,应验了。”他徒手负在腰后,嘴角不禁浮现出一道若有还无的淡笑。
眉睫染上一抹突见幽深,宁心恍若未见他递上来的手,自顾理了衣裙就站起身来。
“奴婢失礼,请殿下降罪。”带着浓重的鼻音,她躬身行礼问安。
眸底深处直勾勾得盯着他的鞋靴,这是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她既不愿涉足,亦不想沾染分毫,袖中的十指紧刺入掌心,借着疼痛来给自己提醒。
君玄讪讪地收回手,终究有日会捅破这层窗纸,他岂有不明之理。于常人来说,有幸博得他的青睐,定是欣喜若狂的。唯独她,从打照面起,她的脸上尽是些清冷淡漠。
或许应该说,她在怕他。
“你在怕本宫?本宫自问不是如豺狼虎豹,吃不得活生生的人,你在怕些什么?”
身形微微一顿,宁心把螓首埋得更低,苦思冥想了会,便轻轻地说道:“奴婢仅是卑贱的奴,自然不敢仰望殿下的圣颜。即使只消一眼,都生怕会玷污了点殿下,请殿下明鉴。”
如果可以的话,她真希望现在有道缝能令她钻进去。颤抖的心肝,几乎都快提到嗓子眼,她不愿去想将来会如何,仿佛动了那个念头,她就会岿然倒塌。
“哦?”凤眸半眯,君玄将手束在腰后,清淡得回了句,“依你这说法,但凡见了本宫真容的宫人都该拿去剜眼,还是你的意思是说,要本宫遮去容貌,以免生灵涂炭呢?”
君玄的脸色在悄悄的变化,他极不喜欢有人刻意的阿谀奉承,尤其是宁心此刻说的那堆话,吹捧得言过其实,令他极度不悦。
他是太子,不是什么暴君酷吏。
见他彻底误解自己的意思,宁心再次跪倒在地,叩拜道:“奴婢不敢。”
“你,的确不敢。”轻甩衣袖,君玄转身就朝着小径一头迈去,健步如飞,没有半点的犹豫。
站在小径尽头的周简和子虞两人,不时抛眼神窥探里面的人。
沉寂良久,便听得一记飘忽的声音。
“殿下的心思,当真如此难猜?”
周简至今犹在回味那番话,他是个粗人,多数时间都花费在习武上,哪里懂得绕花花肠子去揣摩人心。
“倒没什么,殿下不比常人,想法自然与他人有异也是正常的。”
折扇缓缓摇曳,如和煦的春风拂向两人,忽而眸底闪现一道愠怒的身影,子虞赶紧噤了声,递了个眼神给周简,示意他背后的动静。
周简敛尽神色,抿着唇侧立在旁静候着君玄的到来。余光偷偷瞄了眼不远处的宁心,情况不如他们想象的良好,摇头叹息。
望着远去的身影,宁心长长松了口气。这样也好,把他得罪了,省得下次遇到会有尴尬,顺带斩断所有的往昔未来。
“短短片刻时辰,你能把殿下气成这样,是你能耐。”子虞眯着眼行至宁心跟前,方才纵声哭泣模样的历历在目,言语间多少缓和了些许。
宁心伸手摸了下脸上残留的水粉,“当时我若知道他是当今太子,就会把自己藏的严严密密,怎么都不会再遇到。”她轻淡地说着,不过幸亏再有一日就能逃离这里,届时便自由了。
“那时,我便问过你。只是你大概怎么都无法猜测出,殿下真实的身份罢了,以为他是富贵人家子弟。现在,你害怕吗?”
子虞收回折扇束在腰侧,目光幽深如潭凝视着宁心,他揣摩不透君玄深沉的心思,但一般人的心思却是不难猜测的。
他从她的神色言语中就能知道,她是个淡漠的人,根本就不适合在宫里生存,否则君玄便不会要他处处出手相助躲闪玉妃的手段。
“所以,那日在玉妃娘娘殿前,你故意引我在日头下暴晒,令我昏厥殿中。而后,柳妃娘娘与圣上接踵而至,掐准时辰有备而来。我一直想不透是谁有这能耐,现在,我想我是知道了。”
温温清清地抽丝剥茧将心底的疑团逐渐理清,嵌入掌心的指甲又深了几分,他一早就知她的存在,想来顾玉翎的事亦是他出的手。
他这样为她,当真是秉着那一面之缘吗?她不信,她根本不相信,身处庙堂之上的他因小事开罪顾家是闹着玩的。
后果她想象不来,她宁可他恨极了她,也不要同他有其他的瓜葛。
不想再问下去,宁心在原地福了福身,“时辰不早,奴婢先行回去了。”话音一落,她扯步就往前走去,不再留子虞开口说话的机会。
见她走得疾快又分外注意身下的路,子虞心知她是刻意要躲开,堵在嗓子口的话乖乖咽了下去。
殿选当日,变幻莫测的天空又开始下起密密细雨。
诸多秀女被安排在乾元殿外,由各家的婢女执着伞并排而立。花花绿绿的油纸伞犹如朵朵绽开的出水芙蕖,迎风摆动,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