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层层纱幔迎风起舞,苏曼音俯在桌案前描摹着古迹,满脑子浮现得都是今日殿上的事情。
顾玉领被逐出宫是她所乐见的,但顾玉寒的笑里藏刀又是她忌惮的。当初,一个小小的才人走到现下的玉妃,使她不得不防备些。
倒是,有一事她始终不明白,宁心怎么会和太子牵连上关系。
莫非,当真如那些秀女所说的,只是巧合而已?
适逢宁心送甜点进入屋内,苏曼音索性丢开手中的毛笔,见临摹许久的字迹被溅到的墨汁晕染,多少是有些不舍。但脑海里一想到宁心的事又有些怨念,便也顾不上这些有的没的。
“小姐,奴婢听闻小姐晚膳吃的不多,特意让厨子做了小姐素日爱吃的几样点心。”
宁心恭顺得把几盆小碟摆在桌案上,眸光不经意间瞥到宣纸上凌乱不堪的一面,压住内心的那股诧异,不动声色得杵立在旁。
想来今日的事情已让苏曼音起了疑心,趁着身子好了些许就主动来寻她。
为了不让旁人猜忌,她刻意在额际处剪出碎发以遮挡上了妆的残颜。
“小姐,要是没别的吩咐,奴婢先行退下。省得到时教人看到,又该让小姐难为。”
听着宁心丝毫不出纰漏的话语,苏曼音想着她平日处事谨慎,怎么到了宫里就错事百出呢。
“宁心,你究竟明不明白现下的情势呢?”
她连看不看那些精致的糕点,一昧盯着宁心打量起来,“进宫前,我便说过小心谨慎处事待人。你惹的麻烦一个接一个,这回惹了玉妃,你要置我于何地?那些秀女口上不说,一个个心里明白得很,你是我从家里带来的婢女,出了事,你我都逃不了。”
屋内一片沉默,苏曼音见宁心抿着唇不语,她长吁口气再次开口。
“苏家虽无女子入宫为妃,但我自信能脱颖而出。此行若有半个纰漏,那么宁心,你的下场就会跟顾玉翎一样,你心里最好放个明白,你下去吧。”
宁心欠身作揖离开,这些话她岂有不懂之理,只是有些事逼得她没有退路。
望着恢复静寂的屋子,纤长的五指狠狠攥紧了底下的宣纸。
她绝对不会允许,有人敢破坏她的计划。即便宁心是父亲千交代万嘱咐要保的人,该下手的时候,她亦不会有半点的手软。
从屋子里出来后,宁心的心情甚是低落,毫不知觉得在回廊上绕了好几圈。
烛火影影幢幢地打在她眼前,看着倒映在地上破碎的几道人影,立马向旁侧退开以方便其他几名婢女走过。
碎发遮住脸,顺便将她此刻所有的神情一并挡了去。
“今日傍晚玉妃娘娘赏赐不少东西给东厢的李姑娘,看样子,殿选当日有多了个强敌。”
“我在西厢也听人说了,那李姑娘和顾家算是世交。如今,顾玉翎被逐出皇宫,玉妃娘娘能仰仗唯独李姑娘一人而已。”
“我瞧着,各家姑娘各有其好。****,现在言之尚且太早。”
………………
她们边走边说着话,谁都没有顾及到站在琉璃灯盏下的宁心,相互说笑打趣着渐行渐远。
宁心望着她们的背影,苦涩得笑了几声,照旧服完药,然后便去睡了。。
翌日,阳光温柔的倾洒而下,是难得的好天气。
一脸苍白的宁心收拾着床铺,刚要出门打水,就看到静初领着面生的宫娥站在厢房门外,宁心瞧见静初神色晦暗,心里略微是明白了些许。
幸好,她醒来的第一件便是给容貌上妆,以不至于让旁人瞧出些端倪。
“奴婢给静初姑姑请安。”虚弱的声音似有还无得从嘴里飘出来,她强撑着身子行礼。
静初象征得轻‘哼’了声,有他人在场,她不好直白得询问宁心的异样,“玉妃娘娘差人领你去玉凤宫一趟,你打点下便过去吧。”说完,转身就走。
宁心轻吟声,抬眸看向仍站在原地的宫娥,弱弱道:“还容姑姑稍等,奴婢收拾下便能走了。”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宫娥冷漠得瞥了眼宁心,过了好一会儿,方语气冰冷地吐道:“玉妃娘娘尚未起身,你不必急于这一时半会儿,晌午再来玉凤宫吧。”
搁下这一句,也不容宁心开口询问所谓何事,大步就走出了视线,神态高傲得令人有些不适。
晌午,是一日当中太阳最盛之时。
宁心仰首凝了眼刺眼的金光,腹中又是一阵绞痛,快速切断她的思绪,捂着肚子就冲向后院。
顾玉寒召见没有说是为了什么,苏曼音只好简单得交代几句就让宁心前往玉凤宫。时隔不到半日,她断断料不到顾玉寒是这般沉不住气。
烈日当空照,昨晚近乎大半夜都在腹泻的宁心,脚步轻浮得挪步在宫道上。
像迷宫一般的皇宫,她根本就摸不着前往玉凤宫的路,偏偏连个领路的宫人也不准她带,非要她独身前往玉凤宫,变相得折腾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