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已过两月,皇后的禁足仍未解除,其间太后劝谏了几次,却拗不过乾隆固执的态度。皇后禁足期间倒是日日在佛堂念起经来,不问物事,后宫一切事宜皆由令皇贵妃代为打理,太后见皇后如今倒也平静,也就不再多说。
今日因为有外族觐见,乾隆吩咐御膳房布下了十分丰盛的晚宴,以此为远来客接风洗尘之意。这一日紫薇也进了宫,尔泰身旁随了一位娇小的女子,听紫薇说是兆惠将军的女儿,闺名溶月。两家府上本就是世交,只不过中日养在深闺不得见,前段来学士府叙旧才渐渐熟络起来。紫薇还问我与尔泰说什么,让他好似放开了心事,我只笑笑,不知如何措辞。
酉时响起了内监的来禀声,说是外来使臣觐见。乾隆带着大臣和阿哥宫门外前迎,女眷皆在殿中候着。大约是一刻钟后,乾隆有说有笑地与一位外族打扮的中年男子并肩进殿。
而后,便是依礼入席。
我和欣荣坐在永琪左右,紫薇坐在我边上,尔康和箫剑因为要当值,并不在席间,尔泰身旁则是那名叫做溶月的恬淡女子。
杯中盛的是上好的九酝春酒,入口醇香非常,合着珍馐佳肴更是别样滋味。
两人饮尽一盏,乾隆举杯笑道:“巴勒奔你一路奔波了。”
巴勒奔赶忙赔笑道:“皇上言重了,微臣两年没来京城,也想看看有何变故,况且微臣也有私心,想带女儿赛娅多了解了解大清的文化风俗。”
众人转了视线往巴勒奔身旁的女子身上去,一袭艳红的西藏裙服,头上一顶与衣相衬的垂珠高帽,大眼光亮有神,配饰虽少却另有一番简约之美,脸蛋被风吹得红扑扑,煞是俏皮可爱,眉宇间还留有孩童的青涩。
乾隆称赞:“小公主天生丽质,很是招人喜欢啊。”
巴勒奔笑得得意,“西藏不像皇上的大清朝,女儿才是我们的宝贝,赛娅可是微臣最宝贝的一个女儿了。”
赛娅果然不负她天真活泼的外表,竟笑笑对乾隆道:“赛娅多谢皇上夸赞。”
乾隆道:“汉语也说得这么通顺?”
巴勒奔回道:“在她十五岁时,微臣就特意请了人教她汉语,到如今已有三个年头了。”
闲话几句,吃喝一晌,台上换了一出戏唱,赛娅撇撇嘴,眉心紧颦,像是忍耐了许久,终是耐不住道:“皇上,这台上咿咿呀呀地唱些什么呢?我听了这老半晌也听不懂。这是什么曲子?”
一问叫众席笑出声来,令皇贵妃道:“赛娅公主,这是在唱戏曲,这是京城最有名的戏班子。”
“还是不懂。”赛娅摇摇头,“总之不好听。”
巴勒奔出声训斥,“在皇上和娘娘面前不要失了礼数。”
“不要紧。”乾隆笑笑,叫了戏班子退下。
于是,马上换了舞女上来,轻歌曼舞。不过几下,赛娅出声问道:“宫里的人都这么跳舞吗?”
乾隆倒也不生气,好笑地问:“那你们西藏是怎么跳舞的?”
“我们西藏的舞向来都是直爽简单,不像这个扭捏复杂。”
怕乾隆动气,巴勒奔忙打圆场,“皇上,小女向来口无遮拦,又不懂规矩,还望不要见怪。”
乾隆大笑出声,“小公主活泼直爽,何来见怪一说?”
席过三巡,觉得酒气上头,见乾隆正和巴勒奔说着永琪,于是拉了紫薇陪我一同离席。
时近初夏,天气已经开始炎热,只有晚上才有些许的凉意拂面而来,好畅快。我牵着紫薇,仰视天际一弯月,淡笑道:“我好像愈发爱清静地待着。”
紫薇附和一笑,“骨子里本就是个安静的人,喜欢热闹倒是奇怪了。”
我但笑不语,走了几步,旁边是绿地葱葱,也能听到湖水肆意流淌之声,于是仰面躺下,紫薇啐道:“你做什么?一点样子都没有。”
我道:“数星星。”
她失笑:“又胡说了,星星也是你能数得完的?漫天星斗,你怎么数?”
“你躺下看看。”
她缓缓地平躺而下,突然就沉浸在夜色中不说话了。心境平缓,我想问些什么,于是道:“紫薇,还记得我们初见的时候么?”
“怎么不记得?”她淡淡一笑,“当时你还是一个‘江湖小骗子’,日日跟着柳青柳红在街头卖艺,舞剑,杂耍,变戏法,样样都行,重要的是心地善良,乐心为人,还替我追回了包袱。”
我笑问:“那时的我在你眼中是不是一个女侠呢?”
她伸手在我额头上轻轻一戳,嗔道:“还女侠呢!除了有点侠义之心,倒真看不出什么女侠的样子。”她道,“我一直视你为亲姐姐,还珠格格也好,五福晋也好,总之就是我的好姐姐。”
“上天还是眷顾我的,除了已经去世的娘亲,身边还有那么多值得我夏紫薇珍惜一生的人,我很庆幸。”
值得珍惜的人。
人生一世,与多少人插肩,过客来去皆匆匆,辗转反复间,留在身边的,只有家人。来大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