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的笑有一丝僵硬,如今局面果真是愈发复杂了,离真相大白那日怕是也不远了,我心中又是激动又是害怕,激动的是我与永琪不必再背着这个“兄妹”的枷锁,可仍是害怕的,怕的是我不能像琼瑶笔下的小燕子,全身而退,若是我的结局是一死或者逐放出宫,我倒宁愿一辈子当这个格格,那样能至少能看得见永琪,即便他为他人夫,我为他人妻。
“想什么呢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令皇贵妃用手搡搡我,问道。
怀中的永琰突地呵呵笑了,我瞧着他咧开嘴的笑脸,忙转了话说:“十五阿哥眉宇间果然是像极了皇阿玛,颇有帝王之风啊。”岂知她一听这话,惊得往四处探了探,见四下无人,才稍安下来,看着我轻声道:“可不敢胡说!”她的神情有些慌张,“帝王之风这四字若是被有心人听了去,难免落了话柄,叫皇上与太后疑心。”
我傻傻地点头,她失笑劝慰道:“在宫里头说话千万要当心,简单的一句无心话有时也能要了一颗脑袋啊!”我惊得浑身一颤,我这样的欺君大罪,一颗脑袋怕是也不够要了,以往就算想到死,也是怀着坦荡无谓的心情的,可如今我牵绊着太多,舍不得的也太多,我做不到“要头一颗,要命一条”那般潇洒,我怕,我很怕。
令皇贵妃见我浑身僵硬着,面色苍白,忙关切问:“这是怎么了?”一面说着一面拿手在我额处探了探。我不着痕迹地躲开,勉强笑道:“天冷了,大概是衣服穿得少了。”
令皇贵妃抱过永琰,道:“那赶紧回漱芳斋添件衣裳罢,着了凉就不好了。”我僵硬着点点头,步履飞快地走开。
回到漱芳斋忙脱了鞋,蜷缩在榻上一声不吭,明月推门进来,坐至榻边道:“格格,方才福二爷来过。”我问:“什么时候来的?”
她垂目想了想说:“大概是一刻钟前,见格格不在他坐了一会子就走了。”
“有说是什么要紧事么?”
她点点头,眸中含着欣喜道:“是紫薇郡主托他送东西来的。”顿一顿又恍然道,“瞧奴婢嘴笨的,如今该改口叫福晋了。”我一下凑近她问道:“什么东西呢?”
她起身往屋外去,过了片刻手中拿着东西递给我,我打开木匣子一瞧,是一个草绿色的香囊,上边绣着“双蝶翩飞”的纹样,生趣动人,细细一闻,还有淡淡的紫罗兰香。这香闻进鼻中,一颗心仿佛也稍稍安定下来。香囊下压着一张纸笺,只写着两行清秀的字:
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一时倍感亲切,知我莫过于紫薇了,晓得我自个会胡思乱想,叫尔泰送了这个来好叫我安心。我看着香囊,不禁喃喃道:“不知道紫薇最近好不好。”
明月上前道:“奴婢知道格格挂心,已经替格格问过了,福二爷说福晋很好,福大爷待她也是极好,生怕哪里委屈了她。”我嗤嗤一笑,我也没什么好不放心的了。
紫薇送来的香囊极有安眠的作用,我每晚都是极易入睡,一夜好眠。
关于给我指婚的事也是迟迟没有下文,乾隆给了文韬一个文官,他也是时常进宫看琬烟,也看我。晴儿也总是拉着我一同去永和宫瞧琬烟,一来二去的,三人的感情变得亲密起来,私下里都是直唤名字的。
这一日我和晴儿都在永和宫看琬烟新绣的花样儿,自从有了亲人的相伴,她的气色已经好了很多,晴儿先笑道:“手可真巧,我要羞得无地自容了。”琬烟手上一面忙活着,一面笑看我们:“我才要被你说得无地自容了,你们两个都是巧手尤其是小燕子,听说还给十四阿哥做过小衣服,深得令皇贵妃的喜爱和赞许呢。”
我讪笑道:“只是几件小衣服,做着倒也不难,只是我这绣工是万万不能与你比的。”她脸一红道:“叫你们是来赏花样的,可不是叫你们来恭维我的。”晴儿忙一迭声道:“得得得!真心夸赞也听不入耳,就当是我们说了玩笑话罢。”
三人正自说笑,一个面生的宫婢进了屋来,一一请安。大概是太后跟前当差的宫女,见了晴儿又行礼道:“太后让晴格格回慈宁宫,说是有要事。”说着还眼神古怪地看我一眼,福身道:“还有还珠格格。”
我们被她的神情弄得莫名其妙,都是不曾提步,那个宫婢说完话就举步在前了,我与晴儿对视一眼,跟了上去。我心里头隐隐觉得不安,步子也就愈加缓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