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话了么?”只这一句,却是又叫我无言相对。
他突地转过身子,背对着我们,呵呵地轻笑两声,“小燕子,不要担心,我若是还放不下,现在也不会在这里与你们说话了。”觉到他语中微微地颤动,听这只为让我安心的话,心下有些心酸与歉然。
“好了,今日我哥娶亲,我这个做弟弟的怎好不在呢,溜出来也够久了,我回了。”话罢只是大步离去,不曾再回头瞧我们一眼。
见我失神,永琪轻手握上我的肩膀,莫名的伤感在心间流转,我们彼此相视着,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紫薇出嫁后,每晚的睡眠也稍有不顺,心里头就像缺了一块,空落落的,但是想到那晚的永琪,便也是甜在心里。我整日地在漱芳斋,少了紫薇的相伴,也是无趣了许多,永琪为朝政愈发忙碌起来,也很少到漱芳斋来坐坐,听他说乾隆已经把密查和珅的事交付与他。
前朝大事我是管不着的,也轮不上我白白劳心,我的日子算是过得最悠闲了,天冷便躲在屋子里,出了太阳便搬一张躺椅在院子中小睡。
这日愉妃邀了我去永和宫坐坐。再一次入永和宫,倒是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大堂里新添了几盆盆景,眉儿领我进去的时候,愉妃正好在亲手修剪。
“格格坐吧。”她笑着,手上仍是不停。我也是笑道:“修剪盆栽娘娘也亲自动手么?”她一笑道:“宫婢们粗手粗脚,怕给弄坏了。”她轻叹一声,突而道:“这人就跟盆景一样,不加修剪,也会是乱糟糟的。”说着才放下手中的剪子,让人奉了茶点上来。
她也坐好,呡一口茶笑道:“这普洱已经存放了几个年头,也常常叫宫婢拿到院子里翻晒,普洱越陈越香,格格且尝尝。”我依言喝了一口,向来不懂茶道,只是觉得顺口,也就笑着赞许了。
她又道:“本宫知道紫薇出嫁后,漱芳斋就只你一个人住着了,不免有些寂寞,日后常来永和宫坐坐吧,你与琬烟年纪相仿,应该是能处到一块去的,这样彼此都有个伴。”
我点点头,问道:“不知五嫂近来身子可好?”愉妃大叹道:“何时好过了?一日比一日瞧着沉重,她自个又是不在意也不上心,日日把本宫愁得,当真是要老得更快了。”她说着看我,“本宫正是请格格来帮忙劝劝,本宫自己是没有法子了。”
屋子里药味不减,我推门进屋的时候,西林觉罗氏犹自在榻上小睡着。风透过打开的窗子,书案上的纸张纷飞落地,我顺手去捡,一眼便瞧见了跃然纸上的一首词:
庭院深深深几许,云窗雾阁春迟,为谁憔悴损芳姿。夜来清梦好,应是发南枝。玉瘦檀轻无限恨,南楼羌管休吹。浓香吹尽有谁知,暖风迟日也,别到杏花肥。
是怎样的思念,叫人在笔锋与言语间体会到这样强烈的想念,我转眸看着榻间羸弱的女子,心中点点酸涩,西林觉罗氏,她也是一个苦情人呵。许是觉察到了什么,她缓缓清醒过来,睁眼虚软无力地冲我一笑,“格格怎么来了?”
我也回以一笑,扶她坐起,“来瞧瞧你,好些没有?”她淡笑道:“劳你记挂了,除了格格,也就晴格格会特意来陪陪我,只是最近也不常来了,我已有好些日子没有见着她。”
西林觉罗氏怕是还不知道晴儿拒婚被太后禁足一事,我暗自思量一番,想着也不必说了招她烦恼,就笑说:“可能有事不得闲呢,得了空定会来的。”
她颌首笑说:“格格与晴格格每回来看我,我心里头都特别高兴。”随之轻轻一叹道,“小时只是被阿玛和祖父关在府中,跟着师傅学琴棋书画,学吟诗作对,自然也就没有什么知己好友了,儿时青梅竹马的玩伴也只有亲戚家的一个表兄……”话至此处,她戛然不语。
我明白其中苦处,转了话笑道:“小时的玩伴可招人烦了,一个不顺气就要与你闹别扭,我儿时又是最皮的那个,常常要与别人吵架斗气,这也算是知己好友么?”我想到童年的自己,是小区里出了名的“捣蛋鬼”,回想以往的淘气欢笑,如今却是这样压抑着过日子,自然也是不太好受。
她笑出声,“格格真是活泼,只是能有几个知心姐妹有什么不好的呢?我做梦都想着有人说说体己话,所以私心里就把你与晴格格当成知心人。”
我握住她的手,“既是知心人,唤我小燕子便是了,格格叫着倒是显得生分。”她点点头,眸中盈满了感激。我心中亦是畅意无比,这样一个女子,我怎么忍心再介意呢?此经往后,自该视她为知己,真心相待。
正说话间,有婢女进屋通报,“福晋,您哥哥到了永和宫了。”西林觉罗氏满脸喜色,精神抖擞地直身道:“快给我梳妆,我可不愿这样一副憔悴的模样示人。”宫婢兴冲冲地应是,我却是傻傻地愣在原处,这可真是赶巧了,暗暗想着愉妃邀请的可真不是时候!
再入大堂,俨然多了一个男子的身影,西林觉罗氏一见到他,眸中蓦然含了热泪,愉妃笑道:“琬烟,你哥哥来瞧你了。”我对他细细打量,一袭浅蓝色的衣袍,身形高大,清秀俊朗,眉宇间英气犹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