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自那日家宴后,晴儿被太后禁足在了慈宁宫 ,叫她好好地反省思过。箫剑听我们说了晴儿拒婚一事,着实也是震惊,但惊讶之际,还是未置一词。我们明着劝暗着劝,他却仍像是一块顽石,油盐不进,每回有意无意地与他提到晴儿,他都是一句“格格痴心实在是错付了”,硬生生地让人把话给咽了回去。
又是八月末了,天气逐渐开始还凉了,略厚的秋衣也能上身了,晴儿的禁足一直未被解除。当时只以为依着太后的宠爱,关上两三天也就完事了,如今见势只觉得愈发不妙,我和紫薇都在担忧,不知晴儿这几日过得究竟是怎样的日子,她虽说对太后是言听计从,但也是个执拗的性子,如今为箫剑这般受难,而箫剑却是不受意也不领情,纵使明白他的苦处,还是为晴儿忿忿不平。
担忧之际却也是无计可施,想着小桌子私下里与宫女太监的交情一向挺好,就叫了他日日去慈宁宫打探晴格格的消息,每次的回话都是差不多,也就是吃不下饭,郁郁寡欢之类的,太后看来是决意要关到她改变主意为止。
这一日乾隆领着太后逛花园,事前也打发了小路子来请,我与紫薇心中挂着事,实在是没有心情,回了身子不适不便前去。小路子前脚才走,永琪他们后脚便进了漱芳斋,跟在最后的竟是已经好久没有露面的箫剑。
见着他们我着实是一吓,忙问道:“皇阿玛和太后逛花园,你们一个都不陪驾么?”他们各自寻了位置坐好,永琪道:“和皇阿玛说了我们几个研习一下学问,这才找了个借口逃出来。”
人人面上皆有难色,几人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我沉默地与紫薇对视一眼,两人都是摸不着头脑,不知所谓何事。紫薇上前道:“出事了么?”几个男人面面相觑,一言不发。
我见势不对,急急道:“究竟怎么了?”
永琪踌躇半晌这才问:“你们近来有没有去慈宁宫给太后请安?知道晴儿的消息么?”说到晴儿,心里也是烦闷,摇摇头说:“还不知道现在是怎么个状况呢。”
紫薇道:“你们打听这个做什么?”尔康接茬道:“我们几个大男人叫人打探实在是多有不便。”说着看了箫剑一眼,淡笑道,“好几日也没有什么消息,某人终究是忍不住了。”我依言看向箫剑,也是释然一笑,挪揄道:“木头也开窍了,总算晴儿也没有白白地受苦。”
尔泰正色道:“你们这里有没有打听到什么消息呢?”我忙不迭点头,“小桌子在慈宁宫有娴熟的宫女,倒是有了一些消息,我叫他过来,你们自个问他吧。”说着高声唤了小桌子,片刻却是小凳子进了大堂。
我诧异看他,他全数见过礼后道:“格格,小桌子上慈宁宫去了,如今还未回呢!”紫薇疑惑道:“平日里这个点不早就回了么?”小凳子回道:“怕是有什么事给耽搁了也说不准,去了也快两个时辰,估摸着也就回了。”
话才一落,小桌子便脚步匆匆地跑进了大堂,见着人也不行礼,面上尽是惊慌与惊怕,我们都是屏息瞧着他,他重重喘了几口粗气,慌慌地道:“晴格格割脉自尽了!”
我脑中“轰”的一下,仿佛炸开了一记响雷,他们也是一下从座椅上站起,面色倏然惨白。我揪着他的衣袖,难以置信地问道:“怎么……这是怎么回事?”
小桌子忙回话道:“今日太后不在宫中,奴才和往常一样向宫女巧儿问了晴格格的情况,问完就不禁聊了几句,正聊得带劲,宫里头伺候晴格格的宫女就急急忙忙地跑出来,哭着说晴格格用碎碗片划了手腕,还问奴才该怎么好,奴才这心里也是急啊,脑子也是一片白的,就让她们先守着,忙跑回来请示格格。”
我重声道:“胡闹!怎么不请太医先瞧?”他本就急,被我这么一声,更是又慌又急,道:“奴才实在是吓着了,手足无措地就没想着。”
尔康问道:“太后可知道了?”
他略带惊怕地说:“都还不敢惊动太后,忙跑回来告诉格格了。”永琪听罢冷静道:“恐怕瞒不了太后。”说着一迭声吩咐着,“小凳子,你去御花园禀告太后与皇上,小桌子就赶紧去太医院请了常太医过去慈宁宫。”他们都是不敢拖拉,赶紧去了。
箫剑猛一拍案,身影疾疾地冲出了漱芳斋,心下略觉不妥,我们忙急急追随而去。慈宁宫外已经无人看守,十分容易地就入了宫内,才刚踏进,恰有一个宫婢自内屋出来,见着我们慌忙行礼,尔康问道:“晴格格呢?”
那宫婢连声哭道:“在屋里头,在屋里头呢!”
打开屋门,“吱呀”一声,榻边传来丝丝的咳嗽声,断断续续,听得清楚,愈发显出了这个屋子的沉寂。我一颗心七上八下的,迈着轻轻的脚步往榻边走。榻边纱帘半垂,晴儿仰卧在床头,小案上摆着早已凉透的饭菜。
细细地瞧她,她双目闭着,面色苍白,唇间一丝血色也无,唯有印着血的咬痕清晰可见,睡梦中仍是颤抖着身子,好像在做着不好的梦。身上只盖了一条薄被,置于锦被上的一双手也是干枯,右手的腕处被碎片剜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