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闲时常常在行馆的凉亭中与我们谈诗论赋,对于我这个现代人而言,背诗还能勉强凑合,但作诗就是一窍不通了,每回只是打打马虎眼,长久下来便觉得无趣了,每至此时,只好目不转睛地盯着随行的箫剑,生怕他一个冲动会贸然行事。
而箫剑也确实是个满腹才华之人,吟诗作对样样不输旁人,乾隆对他颇为赏识。
这一日瞧他的时候,却觉另一道目光与我一样锁在他身上,我转头去看,那样爱慕钦佩的眼光是晴儿的。心下低低一叹息,命定果然就是命定,叹完又扬唇一笑,那个晴儿,是不是可以让箫剑放下他的深仇大恨?
正自思索,身后被人使力搡了搡,我转身,正对上永琪略带愤怒的目光,他余光瞅瞅箫剑,而后狠狠地瞪着我,我一下收回自己的目光,仿佛做了错事,可转念一想,瞧一眼都不行了?想罢不理会他,还是抬眸看着。身旁之人呼吸一重,跨步走到我身前,正好挡住了我瞧箫剑的视线。
我只好瞅着身前这个伟岸的背影,不可闻地一叹,感觉有人在看我,却是尔泰与我勾唇一笑,我带着无奈的笑回应。
正听乾隆说:“前几日都是在下雨,今儿的天倒是好,风和日丽的,更有作诗的心情。”略一略,道,“你们几个小辈念一些应景的诗给我听听。”
尔康先说:“雨晴初见花间蕊,雨后全无叶底花。蜂蝶纷纷过墙去,却疑春色在邻家。”乾隆听罢微一点头,含笑看向紫薇,紫薇垂目想了片刻,方微笑道:“四月清和雨乍晴,南山当户转分明。”
乾隆又笑看尔泰,尔泰却是笑着摇摇头,“一时还真想不出,我还是不参与了。”乾隆又问:“那晴儿呢?”晴儿回了思绪,瞧着有些慌乱,“我……我……”
乾隆笑意微敛,疑视着她,她却再说不出一字。箫剑答话道:“怕是晴姑娘一时也想不出,既然老爷有兴致,那我便算替她说一首罢。”见乾隆默许,继而又说,“幅巾慵整露苍华,度陇深寻一径斜。小雨初晴好天气,晚花残照野人家。”
乾隆眼带笑意地看他,眸间满是藏不住的欣喜与赏识。永琪倏然几步上前道:“我也说一首!”顿一顿,“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欲把清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
此言一出,众人诧异,乾隆笑问:“我记得是‘欲把西湖比西子’,怎么到你这儿就成了‘欲把清湖比西子了?”永琪笑道:“这里只有‘清湖’,没有‘西湖’,儿子只好‘欲把清湖比西子了’。”
乾隆看似思量一阵,方展颜说:“西湖改成清湖,心思是细腻,只是诗这么一改就缺了几分味道了。”话落只是看我,心中觉得不好,他已开口道:“小燕子,你说一首。”
心下暗自叫苦,以往最不耐烦这些古诗,若不是因为课程需求,碰都不愿碰!雨后初晴
的诗能想到的就只有苏轼的《饮湖上初晴后语》,却被永琪先说了去,脑子里空空如也,丝毫找不到句子。
乾隆又问了一句,我侧头看一眼微亮的阳光,脱口道:“阳光总在风雨后。”
乾隆听罢眉处微皱,一片沉寂中永琪大笑出声,“这算是什么庸俗的句子啊!诗不成诗的。”乾隆嗔笑道:“确实是有点差强人意。”话落又说,“还是箫剑说的最合我心意。”
箫剑却是盯着乾隆的背影,默然未语。我眼瞧他握得愈紧的手,心头一慌,紧步过去将他拉远,低低道:“你要做什么?”他一笑,轻声道:“还不到时机,我怎会轻举妄动?小燕子,你别瞎担这份心,拉拉扯扯的,倒是给你自个招麻烦。”
我顺着他的眼光看去,正对上永琪又急又怒的眼,浑身一个激灵,赶紧转过身子,箫剑一笑打趣道:“真是个醋坛子!”我一下松开手,却听乾隆笑问:“小燕子,你们在做什么?”
我一时无言,箫剑朗声说:“格格与我一见如故,相见恨晚,兴趣相投,我私下已认了格格做干妹妹,还望老爷不要怪罪。”乾隆颌首道:“这么一认倒是好得很,往后你还能教教小燕子做学问。”略一略,笑道,“杨知县,这个箫剑我很喜欢,是不是能让我带进宫去?”
知县一惊,好似惶恐万分,忙俯身道:“微臣这个干儿子能得圣上赏识,自然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分。”话罢看向箫剑道,“箫剑,还不赶紧跪下谢恩!”
乾隆笑问:“箫剑,你可愿意随我入宫?你文物全才,与尔康一样做个御前侍卫也好。”我略有慌张地瞧着箫剑的反应,若是他真的答应,日后怕是天天要担心乾隆的安危了,正想着说些什么好让乾隆改变心思,却是永琪先道:“不行!”
我带着诧异看他,他话罢自己先是一愣,乾隆笑道:“怎么不行?”永琪撇撇嘴,却又不说话了。乾隆笑骂道:“如今这么大了还耍小孩子的脾气!”
箫剑上前抱拳道:“有幸得皇上赏识,自是赴汤蹈火,不负皇恩。”乾隆满意地点点头,又随意与我们唠了几句,便由福伦伺候着下去歇息。
箫剑转身欲走,身后却是一声重重的“留步!”永琪大步拦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