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都没吃好,我们几个小辈趁着长辈都已歇下,弄了一些小菜摆在院里的凉亭中,既可乘凉,又能小酌。树影微摇,此刻的凉亭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声。
八宝野鸭、兰花豆干、鸡油香菇、清炒鳝丝、豆沙凉糕,五样小菜摆放齐整,还有一壶烧酒小酿。我早已饥肠辘辘,现下更是食欲大起,自顾着往嘴里塞菜。晴儿先举杯道:“能结识紫薇和小燕子,是我平生最有趣最开心的事儿,相遇容易相聚难,我们这一群知己,共饮一杯罢!”
我赶忙举杯,杯盏碰撞的响声清脆,一饮而下,只觉辛辣难言,垂头低咳起来,永琪搁下杯盏抬手帮我顺气,一面道:“不会喝酒就早说,可以让店小二拿一壶茶过来。”
尔康轻笑出声,调侃道:“少爷这可是少见的体贴啊,小燕子你身为他的妹妹算是福气了。”咋一听前半句,我惊得看向晴儿,怕她听出个所以然来,待他说了后半句,这才安下心。
紫薇深笑着看我道:“这些小燕子自个心里明白。”
一时谁都没了话,自顾吃菜喝酒,突听晴儿说:“尔泰今日怎么不说话,平日里不是话最多的么?”尔泰默默,倒是尔康接茬说:“总有不爱讲话的时候,咱们不用管他。”话罢用手搡了搡尔泰,尔泰抬眸看他一眼,仍是连连灌酒。
尔康转话对晴儿笑道:“你在五台山一待便是两年,如今也回来了,太后也是时候该指一门婚事给你了。”晴儿脸一红,低声道:“如今哪有中意之人,只愿能寻一人与我为伴,就似你与紫薇那般饮酒赋诗,只是缘分难求,我如今倒也不是很在意这个。”
“如今你有了紫薇相守,少爷也娶了福晋,小燕子也有了夫婿人选,就只我与尔泰是只身一人了。”
气氛只是沉默下来,各自有苦,各自有烦恼。一片沉寂中,只听杯盏重重被放下的声音,尔泰抬眼看向我,面颊隐隐泛红,他带着酒气问道:“小燕子,你快乐么?”
我一怔,不知为何有此一问,所有人都打量着他,一看便知已酒醉得厉害。他拍案而起,又提声道:“小燕子你说!”
尔康微皱眉道:“尔泰,你想干什么!”尔泰恍若未闻,又侧首看向永琪,指着他大声道:“永琪,既然她选了你,你就一定要让她开心,若是你让小燕子伤心,我福尔泰第一个不饶你!”
我带着震惊看向尔泰,而永琪只是沉着脸,默默无语。晴儿探究的目光已在我们之间流转,尔康满脸的焦急与怒气,忍无可忍地将他拉下,压低声喝道:“尔泰,你喝醉了!”
尔泰甩开他的手,醉意浓浓地道:“不用拉我!今儿倒是要把我的心里话都说清楚!”他的一双眼只是迷迷糊糊地盯着永琪,眸中透着些许伤痛,“永琪,你以为只你一人难过么?你可知你娶亲有多伤她,她不想待在那个冰冷的皇宫,却愿为你留下!你以为我就不难过么?”
“尔泰!你撒什么酒疯!赶紧给我回房!”尔康满面冰冷,眉头紧紧皱着,一面说着一面就要拉他。我有些尴尬地看向永琪,他依旧凝着脸,蹙着眉,一言不发。
尔泰大力推开他,又向永琪近了几步,“我是喜欢小燕子!我不说只是不想她为难!”他的眸间已经有了朦胧的湿意,语中也是带着几分哀求,“我成全,只愿相信你能给她幸福快乐,永琪,不管日后会如何,算我这个做兄弟的求你,不要伤她,不要让她难过,你若是负了她,你就不能怪我不顾兄弟情谊!”
尔泰晃着身子蹒跚着向我走来,对着我恍恍惚惚地笑,“小燕子,若是他欺负你,我会把你带走,到时我才不管你会不会哭!”战栗的手缓缓地伸近,还未触及我的面庞,人已轰然倒地。
他的一番真心话犹如五雷轰顶般炸响在心头,恍惚间只觉面上有了几抹温热。
一片寂静中有急切的脚步声愈来愈近,须臾福伦带着惊慌过来,低声喝道:“都在嚷嚷什么!想把老爷吵醒么?”
一连串的话,犹如晴天霹雳,晴儿已是满面惊诧。于是我们只能向晴儿坦白了一切,一桩桩一件件,说得详细明白。
今晚的一切都突然地让人缓不过劲,或许我一直没有细细地去想过尔泰,只觉宿命里只会爱上永琪,从始至终地忘了那个与永琪一样翩翩成长的少年,和永琪一样,也有清秀俊朗的面庞,一样纯真,一样执着,一样地爱着小燕子。
腰身被身后一双轻柔的手环住,有人在耳畔柔声问道:“小燕子,你很难过是么?”我转身对上永琪疲惫的双眼,心头一酸,“你知道他……”
“我不知道。”他摇摇头,“他将自个的心思藏得那样好,我竟一点没有觉察。”
我垂头不语,他伸手抬起我的下颌,抬眼便望进他泛着泪意的眼睛里,只觉眼眸酸痛得紧,他定定凝视我,缓缓问道:“你那么委屈自己,都是为了我么?”
我强笑道:“没什么可委屈的。”
“不要在我面前强颜欢笑,我宁可你打我骂我,好叫我晓得自个伤得你有多痛。”他两手搭在我肩上,眼眶愈红,“我娶亲,你明明就是在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