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隐约有些明白额娘的意思,却只是茫然地点点头。眉儿满脸笑意地走过来。欢喜道:“主子,快换上喜服罢,迎亲的时辰就快到了!”我怔怔地打量满屋子的喜色,却丝毫感受不到大婚的欣喜。
辰时上了迎亲的马,带着一众人往学士府去。学士府外也是红绸满挂,我怀着莫名的抵触站在门外,不愿提步。后面有人推过来,一众人拥簇着我入了府中。
鄂尔泰学士和鄂弼大人早已在大堂候着,瞧见我更是满面的欢喜,我神色淡漠,依着礼数叩头敬茶。一路鼓乐喧天地迎着喜轿入了宫,面对四面八方的恭贺声,我骑在马上,佯装未闻,却在一抬眼间瞥见躲在人群里的小燕子,她略施粉黛,装扮清丽,漂亮得恍若一个仙子。对视不过片刻,她便转身跑开。
我有些开始不明白自个的心思,我喜欢小燕子到了什么地步?以往只觉得这样的心思很简单,在权势上助我的女子我可以娶,因为额娘喜欢。我喜欢小燕子,将来娶了她便是,就算是真相大白之日她什么都没有,以皇阿玛的宠爱,收她做个妾室应该也是容易的事,而她那莫名其妙的坚持,终有一日会被现实磨光殆尽。
但此刻,一片的恭喜声中,我的心只是莫名地刺痛,恍惚间额娘仿佛又在耳边说着,永琪,额娘不许你对任何女子动心,你是要成大事的人,绝不能被儿女情长牵绊!我一下清醒过来,却仍是矛盾不已。我对小燕子不只是那么简单的心思么?心头盈满了酸涩,不知原由。
恍惚下扯紧缰绳只想追去,一旁策马陪同的尔康立刻按过我的手,低声道“永琪,别犯傻!如今这种局面,你还想拍拍屁股走人么,怎么和皇上交待,怎么和你额娘交待?”尔康一字一句说得确实在理,思衬半晌,纳纳地扯着马缰继续前行。
永和宫外放置一个火盆,我勒绳下马,怔怔地见喜轿跨过火盆。喜娘兴冲冲地递了弓箭过来,“五阿哥,赶紧把美娇娘射下喜轿罢!”看着手中的弓箭,我的思绪仿佛回到了那个春天,小燕子只身一人独闯围场,被我一箭射在心口,或许那一箭,牵连着我们一生。
第一箭,射偏了,周围哗然四起,精通骑射,百发百中的五阿哥,在如此重要的场合,如此相近的距离,居然没有射中!
第二箭,依旧偏得离谱,离谱得连自己都觉得反常。小燕子,拜托你先从我的脑子里出去一会儿,可以么?
第三箭,还是如此。
“永琪!”身后的额娘压着声音在唤我,语中已经带着诧异和怒气。喜娘又递过来三支箭,笑呵呵地打着圆场:“五阿哥高兴得连箭都拿不稳了。”
我强迫自己定下心,三箭齐中轿门。琬烟由喜娘搀着下轿,手中捧着用红绸扎口的宝瓶,我麻木地扯着红绸的另一端,将她缓缓地迎入永和宫。跨过马鞍,拜过天地,终是入了新房。
沉默地坐在榻边,喜娘晃着身子过来,挑起我们的衣角打了一个结,一面喜道:“这是‘同心扣’,新娘新郎永结同心,白头到老!”
喜娘关上门,屋子蓦地沉寂下来。我俯身解开相结的衣角,起身,怀着复杂的心情去打量眼前这个披着红盖头的女子,我是真的想娶她么?拿着喜称的手犹豫地顿住,思量之下,只是随手将喜称弃在床榻上,几步在桌案前坐下,案上燃着一对龙凤烛,满目的红色于我却只是刺目,踌躇着竟脱口道:“我不会碰你。”
静默了半晌,女子的轻笑声响起,我诧异地看去,她已掀了喜帕,将我的苦闷与焦躁尽收眼底。她缓步过来,轻声道:“五阿哥实在不必介怀于我,你并非真心娶我,我也只是听从了父母之命,遵从了万岁爷的一道旨意。”
倒是我有些怔怔地说不出话,她笑中隐有苦涩,“我本与表兄情投意合,也已定下婚约,无奈世事无常,他家道中落,难以过活,家中自然是不允我跟他,赶着忙要将我嫁与你,生怕出了什么岔子。”
“你有不甘,我亦不愿,心本就死绝了,五阿哥,你将我打入冷宫也好,让我独守空闺也罢,都由你高兴。”
我还正在无尽的诧异与莫名的喜悦中,她已唤来了婢女,笑道:“我身子不好,怕是会给永琪带来晦气,你找人再拿一方床榻进屋。”眉儿怔怔地看向我,我颌首道:“一切都照福晋的意思。”眉儿带着满面的不解去了。
她淡笑道:“人前是夫妻,人后你还是自由身,你尽可以去找你欢喜的女子,我与你同屋不同榻,绝不会给你添烦恼。”话罢只是看着窗外的夜色,默默叹气。
这一晚于我真是难以置信,莫名的松快与喜悦盈满心头,轻手开门而出。
步履轻快,不觉又是到了漱芳斋,她的屋子没有烛光,该是睡了罢。守门的小桌子与小凳子看到我只是惊诧,我怕他们一惊一乍地会吵到小燕子,只是吩咐不要守着。
静静地凝视那间黑暗的屋子,移不开步子。不知为何,只就想这么看着,像是着了魔,盼望着她不知何时便会自里屋跑出来,告诉我她愿意跟了我。那一刻,额娘的叮嘱仿佛抛之脑后,那些话伴了我那么多年,就让我由着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