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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示情(1 / 2)

(二十五)

珍馐佳肴一一上席,遥遥看见尔泰朝我举杯,我一笑也举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永琪仍是不见踪影,太后疑道:“这永琪换身衣裳怎的要这么久?”西林觉罗氏忙起身道:“孙媳去找一找罢。”太后却道:“外头风大,你身子不好,就别吹风了,哀家谴人去看看便是。”

乾隆接过话茬道:“朕看就让和孝去罢,看她闷着不说话大概是坐不住了,到外头透透气也好。”

我有苦难言,只好起身一一行了告退礼。一出殿门便觉凉风习习,于我却是畅意无比,步履缓慢地行在空荡的皇宫,心头从未有一刻像如此这般平静。不知不觉地又到了御膳房外,正瞧着管事的小太监在锁门,一见我请安问道:“格格要进里头么?要不要奴才将钥匙留给格格?”

我摇头,他告退走开。才想举步,却听榕树下传来几声轻咳,我有些诧异地止步看去,须臾便见永琪自那树干下起身走来,还是那一身被茶水浸湿的衣袍。略觉吃惊道:“你不是去换衣裳了么?太后已在催了,赶紧回去罢。”

他淡淡道:“既然有了逃走的借口,就不想再回去了。”话罢已至身前,一双眸子紧紧地盯着我,“他们诧异或发怒,也是明日的事,我不在乎。”

我有些纳纳,默了半晌,只见他从怀中掏出一支簪子递过来,是一支云凤纹的金簪,金簪以金丝垒成卷草纹样衬底,其上用金丝做成立体的如意云纹,一只凤凰翱翔其间。凤凰与云纹皆用细如发丝的金丝垒成。

我微证,没有抬手去接,他等了一会儿,只拿好簪子插进我鬓发中,一面苦笑:“这是给你准备的新年礼,却不想竟拖到了现在才拿给你。”我心头点点酸痛,没有拔下鬓发中的簪子,他终是扬唇一笑,“还好你愿意接受,漂亮么?”

我莞尔道:“很漂亮。”他愣怔片刻,叹道:“好像很久没见你笑了,我记得儿时的你笑得很真,也很美,不管是对旁人,还是对我。”见他眉间的苦愁,心头一紧,低低道:“五阿哥,你……”

他出声截道:“我晓得你要说什么,‘你这又是何苦呢’,对么?”我垂头不语,算是默认,他语中含了几分嘲讽,“我也常常问自己这是何必,或许就如你说的我给不了你所需的,亦不是你的良人,如今我已有了妻室,而你也将另嫁他人为妇。”顿了顿才道,“我有责任,你有坚持,我们之间阻隔着太多,而你也再不愿像儿时那般与我亲近。”

想勾唇,却是笑容不成,只得挤出一个苦涩的笑,“我们都有无可奈何,皇命不容许违抗,便算是心有不愿,不也妥协了么?”他只执过我的手于掌心,“可我心里总有不甘,就是不愿!”灼热的大手忽地抚上我额前被风吹散的碎发,他看着我,极力挤出一点笑容,喃喃道:“当初那一箭就该射死你的,那一箭让我这样牵肠挂肚,日思夜想,倒不如把你射死还干脆些!”

巨大的酸痛汹涌而至,如此诚挚的永琪让人不忍推开,而自己面上也是温热不断淌下,他猛一抓紧我的手道:“小燕子,不要嫁给别人!不要嫁!”

他力道愈重,捏得我手心微微泛疼,我蹙眉,无奈道:“不是我愿如何便能如何的,‘身不由己’,你应当比我更懂。”感觉到他微微失了力道,眸中也只是怔然,继而又说:“你既也看得如此通透,也不必再多说什么,五阿哥,如今我是你的妹妹,真相大白那日,或许就连妹妹也不是了,保不准还会赔上性命,我不想苦了自己,更不愿拖累旁人。”缓缓地退开几步,决意道:“本就不是同路人,何不相忘于江湖?”

永琪的眸底凝着一片灰暗,还是怔怔地维持着原来的动作,纹丝未动。我有些心慌,他眼中的苦楚却让我不忍再瞧,半晌他勾唇一笑,笑中无限的嘲讽蔓延,终是笔直了身子,一笑道:“我都懂了。”话罢转身而走,颤抖的背影在寒风中略显萧索。

他话中的平静让我不安,呆呆地杵在原地移不开步子,只默默目送他的背影。须臾却听几声轻咳入耳,愈发响亮,我一下上前拉住他问:“你受凉了么?”他步子不停,轻手推开我,“你走吧,与你不相干。”

我心中发急,顾不得其他,又试图扯住他,“你受凉了!是昨日淋了雨么?”他再一次挣开,语中似有赌气之意,“昨日你既不愿管我,今日又管我做什么!”

我深叹口气,一下冲上去拦在他身前,柔声道:“请太医来瞧一瞧好么?”话音还未落,永琪提声便道:“小燕子!你既然那么不可动摇地做了决定,如今又在做什么?总之你从未在意我的心思,那你就干干脆脆地离我远些!”

仿佛听清他这番话已经耗尽了自己全身的力气,他眼眶微红,清澈的双眼此刻也是布满了骇人的血丝,强忍的泪终是滚滚而下,我背过身,缓步走着。是啊,我如今又在做什么,我在自取其辱,在自找没趣么?不!我只是在自作自受罢了。

突觉脚下的步子虚软无力,身子摇摇欲坠的那刻,一双有力的臂膀自背后搂住我,后背紧紧地抵在宽广的胸膛前,耳畔微有热气,只听那人颤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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