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地将枯萎的几枝梅花抽出背到身后,笑道:“花枯了瞧着也不好看,格格不要瞧了,奴婢一会儿让小桌子和小凳子去采些新的。”
我但笑不语,明月比彩霞年长两岁,毕竟还是比彩霞能了然我的心思,如若说彩霞是个让人疼爱的小女子,那么明月就是令人敬佩,也是一个聪明的女子,虽然总说自己没有读过什么书,但从言行间就能察觉到她的细心与聪慧,就像她能看出我与永琪的牵连,而彩霞从不会去想。但对这两个丫头,我都是极为放心的。
我一笑道:“不用摘了,摘来了也会枯萎,倒不如让它好好在树上长着,许还能活得久一些。”明月也笑笑说:“那也是看花儿的,‘命硬’的花长在哪儿都无谓,不摘也罢了,长在树上连成一片儿看倒是更美。”
我又道:“不管是什么花儿,错过了花期自然是不美了,所以才有诗云‘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话至此处却也只是倏地停顿,自嘲自己都做不好,竟还有说教的心思。扯扯唇不再言语,明月亦不言,默默地将手中枯萎的梅花弃在外头。
今儿有月,弯弯的一轮悬在天际,四旁繁星点缀,意境愈美。树影斑驳,经风一吹,唰唰作响,那映着月投于地面的暗影,也随即动了动。转眼已走上了好一大段的路,抬首便瞧着不远处慈宁宫的点点灯光。
雕梁画栋,金雕玉砌,宫娥,太监分守殿门,井然有序。精雕细琢,巧夺天工,大理石柱为饰,处处奢贵华丽,精美绝伦。我还是头一次来慈宁宫,为着它的瑰丽惊震不已。
入里,正前空了一条很宽的路,上头铺着紫薇花样的羊绒软毯。两侧均设满了席位,大多已满座,众人各自闲聊着,面上皆是喜气。
软毯尽处设了主席,最中间的那席坐下了一个妇人,体态微胖,一袭的碧霞云纹联珠对孔雀纹锦袍,眉宇间隐隐几抹皱纹,但髻发仍是黑亮泛着光泽,显得年少了不少。髻上的饰物也少,以一支翡翠盘肠簪为主,项间一围绿翡翠珍珠项链,玲珑剔透,清雅至极。听闻太后淡雅不俗,今日一瞧,果不其然。晴儿在她身后伺候着,见着我与我一笑。
左席坐的是皇后,凤髻上的饰物繁多却不凌乱,一派贵气彰显。右席就是乾隆了,下首那一席令皇贵妃,身后是腊梅在抱着永琰,皇后的下席便是永琪和他的嫡福晋西林觉罗氏,紫薇与和亲王同坐一席,笑着与我点头致意。
寻了永瑆旁边的一席入座,静静发愣,只觉一道目光在瞧我,一看却是永琪,他看上去并不好,隔得老远还能看得清乌黑的眼圈。瞥了一眼西林觉罗氏,她也看不出大婚的喜悦,只是面色平静如水。永琪直直地凝视我,眸中有些无奈,有些痛楚,还有些绝望,这样复杂的目光牢牢将我锁住,让我移不开眼神。
只听太后清清嗓子开口道:“今日哀家心里头高兴!大伙儿不必拘着礼,须得尽欢才好。”立马有人随势说道:“太后娘娘能一展笑颜,就是微臣们的福气啊!”一众齐声附和。太后眸中盈满笑意道:“哀家在五台山常常为我们大清祈福,想来是有了效果,今年喜事连连,令皇贵妃诞下了十五阿哥永琰,大大有功,五阿哥永琪也纳了嫡福晋,也算了了哀家的一桩心事。”
下边又是一众附和,永琪看了我半晌,终是先移开了目光,我默默执过碧盘中还沾着水露的葡萄塞入嘴里,咀嚼咽下。那边太后的声音又娓娓而来:“琬烟啊,新婚可好?永琪待你好不好?”
西林觉罗氏起身回道:“回太后的话,永琪待孙媳很好,照顾得也很周全。”太后含着笑意又看向永琪,“永琪,大婚可好,可还习惯?”永琪淡淡笑道:“回太后,一切都好。”
“好便好,那么早日为哀家添一个大胖孙子更好!”
永琪与西林觉罗氏闻言面色皆是一变,我心中酸痛,只顾一劲往嘴里塞葡萄吃。半晌只听太后问道:“还珠格格可到了?”
咋一听在唤自己,惊得浑身一哆嗦,赶紧将口中的葡萄吞咽下,自那席上起身,缓步上前,规规矩矩行礼,“和孝拜见太后,愿太后万福。”她仔细打量我一阵,笑道:“倒是生得水灵,哀家还怕你学不惯宫中的礼仪规矩,如今瞧你举止得体倒是哀家多虑了。”
乾隆也展颜道:“和孝在宫中从来都是规规矩矩的,学宫中礼仪也难不了她,只是眼瞧着年岁愈大了,还未婚配一直是朕的心头事啊!本是要指婚丰绅殷德的,可是……”话未完只是深深叹气。
只听太后道:“那皇帝便赶快指一门婚事,可耽搁不得了。”顿了顿又笑意潺潺地说,“正巧前儿琬烟与哀家说,她哥哥文韬托她请哀家说个媒,中意的正是我们和孝。”
我心中一紧,手心渗出了冷汗,终是轮到我了!
乾隆暗自思忖片刻,方道:“朕记得文韬去年调去西北守关了,文韬倒是知根知底,生得也是俊朗,倒也合适。”太后颌首一笑,“来日待他回宫,皇帝给他升个官,就不要再派去西北了,留在京中便是,那孩子文武俱全,做个文官也不是不妥。那就这么先定下,好日子等文韬回宫再议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