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
四月初八是个好日子,乾隆已经下了旨,指西林觉罗琬烟为永琪的嫡福晋,成婚就在四月初八这一日。明月带来消息的时候我正与紫薇做着针线活儿,咋一听愣了片刻,绣花针刺进手指,血滴在绣布上晕染开一片。
紫薇不动声色地替我包扎,一面瞧着绣布上的红晕道:“这里就绣梅花罢,红色的丝线不够,一会让小凳子去御衣房领些过来。”我心不在焉的听着,心中沉重万分,四月初八的话,只有两天了。
手心紧了几分,紫薇满面肃色地盯着我,轻问道:“这真的是你想要的么?”话罢只是重重地叹气,留了我一人在屋中。我静静地摆弄着手中的针线,想着想着便笑了,笑着笑着只觉嘴角有了一丝咸味。
又是独自闲荡,没有目的,只想这么走走,心下方能觉得好过一些。几次步子都不自觉地迈到了永和宫的门外,一想他那疏冷至极的眼神,终还是顿住了脚步。能说什么,还有什么可说的?
一转身间,却见永璋自宫内出来,我诧异地看他,他仿佛是看穿了我的困惑,先开口道:“五弟快要娶亲了,我们这些做弟兄的总要来恭贺恭贺。”我微扯嘴角,笑意甚苦,他提步先行,几个步子后转身看向我,示意我随上,我微动小步,跟随其后。
穿过小林,路经绿湖,踏过小石桥随他到了一僻静处,他垂头看着跟前澄清的湖水,问道:“最近可好?”我淡淡道:“一切都好。”
他默了一会儿道:“真的好么?你如今这也算是好么?”一句话问得我纳纳无言,只盯着湖面不说话,他半晌又问道:“你可有后悔?如今他要娶亲了,他究竟置你于何地?我早就劝你没有结果的事不必太执着,你执着害的只是你自己!”
我想了想道:“那我还是只回你那一句,他要娶谁做福晋,与我没有相干!”他哈哈地笑出声来:“没有相干?你满脸都写着愁苦,你当我是傻子瞧不见么?”
见他笑意浓浓,心下只是愤然,语中也带了一丝怒意,“如果缄亲王是来与我说这些个无关紧要的事,那我便回漱芳斋了。”
他蓦地敛了笑意道:“你就爱逃避!你逃避那些事就不存在了么?你逃避五弟就不用娶西林觉罗氏了?小燕子,你别再自欺欺人了,倒不如尽早了结了自个的终身大事,你也到了婚嫁的年龄,皇阿玛也是会为你指一门亲事,便算是他舍不得要多留你两年,终是有出嫁那一日,你倒不如趁他还未提时,自己先寻好一个归宿,以皇阿玛对你的宠爱必然是会应允,怎么也一定是个正室。”
我提声道:“这些不用缄亲王来相告!”
他微怒道:“你就不打算嫁人了,吃斋礼佛的当尼姑去么!我奉劝你还是早早将自己托付出去罢,现今是个香饽饽,人人都想要,怕是再过几年便成了豆腐渣,无人奢望了!”
我一下气上心头,瞪着他道:“若是寻你这么个婆家,我倒是愿意长伴青灯古佛做尼姑去!”
他面色更是难看,“且不说这些,真相大白那日便算你嫁给五弟,可是你就那么愿意当小老婆看别人脸色?”
我忿忿道:“我谁都不嫁!”转身欲走,他忙拉住我道:“罢了罢了,不说这个了,不知为何总是气着你,我并不是故意要如此。”
我转身看他,他一叹气笑道:“我只是想好好地劝劝你,与你说清楚其间的厉害关系,早日嫁了后半生也能有个依靠,至于你愿意嫁给谁,我只愿你过得好便是。”
我只垂着头不说话,他道:“行了,是时候得出宫了,自个好好想想罢。”话罢提步去了。
晚间早早地便歇下了,只是翻来覆去地入不了眠。屋里的烛光忽明忽暗,几番折腾被风熄灭。我侧身躺着,突然想起四月初六是我在现代的生日!来了这么久,久到自己的生日都忘了,久到已然把自己当做了小燕子。
小燕子,若是你灵魂仍在,能不能告诉我面对如此局面你会如何?不用问了,你定是不顾一切。
胡思乱想间,听到外边传来一阵小声说话的声音,听着像是永琪和彩霞。听得彩霞道:“五阿哥有事么?”永琪问道:“你们格格可睡了?”
彩霞回道:“格格已经歇下了,五阿哥找我们格格有话说么?”那边静了半晌,才道:“没什么要紧事,就是来瞧一瞧,你们格格近日可好?”
彩霞一叹道:“比前些日子好太多了!前段日子格格身子不适,请了常太医来瞧,说是梦魇缠身,睡眠不稳,格格夜夜噩梦相伴,可被折腾坏了!”
我心中暗暗怨怪彩霞的多嘴,只听永琪的语气重了几分,“怎么会梦魇缠身呢!如今可好了?”
彩霞道:“说是白日里忧思过重,郁气不散,如今已经好些了。”
永琪低声咒骂道:“一点都没改爱瞎想的毛病!打小就是如此,大了还是这样!”
我心中苦涩渐起,他每一句关切的话就似一把刀子,一下一下剜在心头。而后紫薇的声音传入耳畔,只听她问道:“五阿哥还未回宫安置么?”
永琪语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