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找了一处僻静的园子,随意坐在草地上,放下月饼,想好好地静上一会儿。中秋的月最是圆,看着不禁思念起父母,都说中秋是团圆节,我又何处团圆?不知父母现在可好,健康吗?难过吗?一定找我找疯了。他们一定整日在为我担忧,嘴角一抹咸味,就为死去的周筱筱哭一回吧。
吃一口月饼,是枣泥馅的,回想着我和弟弟抢枣泥馅月饼吃的场景,更是心中哽咽,幸亏还有弟弟能照顾着父母,不论我在哪儿,都会祈祷你们平安。唉,此情难尽啊,不禁脱口道:“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说完又笑起来,什么时候自己也这么文绉绉的了。
“你这又是哭又是笑的,究竟是想哭还是想笑呢?”一惊,转头看去,尔泰大步而来,坐下对我笑笑,“月圆,人团圆,应该吟些喜庆的诗句。”我实在苦闷,硬扯了扯嘴角。
他见四下无人,不解道:“宴会不是挺热闹,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了?”我老实道:“那些唧唧歪歪的戏我听不懂,没意思。”
他了然笑道:“我也是,看看月亮可比听戏要好太多,永琪看你不在了,本也想出来的,又怕皇上一会儿找不到人,让我快点找到你,把你给带回去。”
我这才回过神来,想着边上坐的不就是尔泰吗?半个月不见我又十分想见的人。见他一脸平静,我问道:“你最近没有碰见什么人吗?”
他一愣,问我:“什么人?”我又说:“姑娘有吗?”他眉头微蹙,似在思量,“姑娘,什么姑娘?”我仔细地想从他神情中找出一丝不平静,可惜徒劳,担心他起疑,忙转话问:“福晋的病好些没有?”
他莞尔道:“已经好了。”
两人默默无语地坐着,他突然站起来一拍身道:“我们回吧,出来太久也不好。”我也起身拍拍灰尘随他回去。
回到席上,戏台上正唱着我点的《绿珠坠楼》,乾隆好像对我方才的离席并不作多想,只笑着看向我问:“和孝,你怎么点了一出风月女子坠楼的戏码啊?这真是出乎朕的意料,像你们这般大的姑娘不都是喜欢那些感人的爱情故事吗?”
我往戏台上看了一眼,想了想才说:“皇阿玛,风月之女不幸沦落风尘,却也有侠肝义胆的,为报知遇之恩,不惜以命相酬。她们比世间太多的平凡女子多了那么一份勇敢和知恩,和孝只是觉得她们可敬可佩。”
乾隆默默看了我半晌,看似欣慰地道:“你长大了不少啊,好似变成了另一个小燕子一样,让朕安心了不少,雨荷在天上看着,应该也会欣慰不少……”
说到夏雨荷,她也算是一个幸运的女子,在大明湖畔的旖旎中怀着遗憾而去,却永远地在乾隆的心里种下了无可磨灭的印记。倘若她那时进了宫,做了宠妃,那么终有一日,那些黑暗的冷宫,那日日夜夜期盼却换来无尽的等待,就是她的下场。
色驰貌衰,再美的容颜终有凋零一日,难道还凭着几年的情份妄想去换取一朝天子的从一而终吗?后宫的女子,没有了貌,便什么也不是,况且在这个云谲波诡的后宫,夏雨荷还能保留她的那一份纯净?至少在乾隆的心中,她永远是十八年前那个纯纯洁洁,干干净净,清清白白的夏雨荷!
戏至终时,听得乾隆大笑两声:“这个绿珠倒是个重情重义的女子,也是个节烈女子,胜过世间很多男儿百倍啊!戏也听得差不多了,不知司仪官有没有请了唱曲儿的来,朕突然想听听曲子了。”
小路子忙上前打千儿道:“没有,往年皇上极少听曲儿,奴才这才没有吩咐,这事儿是奴才疏忽了,还请皇上恕罪,不知让司乐房现来唱一曲儿如何?”
乾隆摆摆手说:“这司乐房唱来唱去的也就这么几首曲子,一点新意都没有!罢了罢了,这事的疏忽也是朕没说清楚,不听也就罢了。”
我见他面色失意,走出席位福身道:“若是皇阿玛有兴致,和孝为皇阿玛唱一曲可好?”
他诧异道:“你说要唱曲儿给朕听?”我迎着周围那些不可置信的眼神,坚定地点点头,也当是我怀念现代的家,借曲抒情一番。
随侍搬了古筝上来,好久没有摸到古筝了,一下子暖意袭上心头,怀着思念弹上了一曲《水调歌头》:
明月几时有
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
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
又恐琼楼玉宇
高处不胜寒
起舞弄清影
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
低倚户
照无眠
不应有恨何时长向别时圆
人有悲欢离合
月有阴晴圆缺
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
千里共婵娟
一曲终必,乾隆竟是泪意朦胧,声音虚无缥缈,“好一个‘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啊。”他一下从席上离座,拉起我轻轻地搂在怀中,“唱得真好,皇阿玛希望你也能和心上人共婵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