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她执意要跪着,只好先走出去,才到宫门口,心下还是不放心,拉住前头带路的宫女,压低声音问:“额娘她身子如何?严不严重?”她眼眶登时红了一圈,我吓了一跳,紧声问:“到底是个什么状况?可曾宣了太医来瞧?”
她吸吸鼻子说:“宣过了,太医说了,娘娘的身子很不好,怕是......熬不了几天了。”我一怔,忙道:“怎么不劝她多歇着?整日跪在那冰冷的地上,病怎么能好?”
她略微惶恐道:“奴婢日日都劝,可娘娘就是不往心里头去,奴婢也是没有法子啊。”我想想也是,便问:“皇阿玛可知道?”她摇摇头说:“皇上他从不踏进我们这钟粹宫,娘娘也不愿让皇上知道,她不喝药,也不好好休养,说是这身子不要也罢了......”
话音还未落,里头传出一阵惊慌失措的叫声,我快步冲进宫里,惇妃躺在地上,咳出一口一口的血来。
我心里一慌,呵斥着傻站着的宫女们去传太医,淳妃大声道:“不许去!”话间几口血吐出来。见无人敢动,我站直身子想亲自去请,她一把扯住我的手说:“小燕子,自个儿的身子......自个儿最清楚,不用请太医了,本宫.....有话要说。”
我拉着她的手,静静地听着。她看着我笑了笑,“倒是觉得小燕子这个名儿更好听,小燕子飞进了皇宫,不如在外头的自由自在啊......”我见她语无伦次,紧了紧手,“额娘......”
她眸中有些哀痛,缓缓道:“本宫小产过,太医说是个已经成形的男孩儿,那一日,本宫记得皇上他可高兴了,名儿都取好了,叫爱新觉罗.永瑜。可好景不长啊,偏偏在将要临盆的时候,在宫门口滑了一跤,把孩子给摔没了,还落了个再不能生育。”
我静静地不吭声,她又说:“受了有心人的挑唆,以为是孝贤皇后暗中使绊,害得本宫如此下场,我年轻气盛的,哪受得了这些啊,就去皇上那儿闹,皇上不上心,我就去慈宁宫太后那儿要讨个公道。不曾想太后也是不理不睬,我就干脆跑到了孝贤皇后的坤宁宫,气势汹汹地说要去问个清楚......”
她急急地吸了几口气,“那日看她在院子里站着,我就问了她几句,她只是说她没有做过,我心中愤恨,推了她一把,没想到那一推,她便倒下了,再没有起来过。后来才知道,自从和皇上行围回来,她的身子一直不好,整日地待在坤宁宫养病,哪有心思想法子害人啊,是我自己不当心,听了有心人的唆使。”
听她语中浓浓的悔意,我不禁问:“然后呢?”
她的眼睛看向远处,眸中雾气弥蒙,“然后......然后......皇上大怒,又念着往日情分,将我禁足在钟粹宫一辈子,说是禁足,也就相当于打入冷宫了,此后,我便日日吃斋念佛,不理宫事,皇上一开始还会来看我几眼,后来连踏都不踏进我这钟粹宫了。”
“额娘......"
她蓦地笑看向我,“你皇阿玛怕是见我可怜,以后也再不会有孩子,所以把你过继道我的名下,也好让我有个安慰。小燕子,我一直待你不好,并不是不喜欢你,额娘请你......不要放在心上......”听她的呼吸愈发急促,我慌忙道:“不会,小燕子不会,您永远是小燕子的额娘,额娘,您累了,我们宣太医来瞧一瞧好不好?”
她恍若不闻,只看着宫门外,彷佛沉浸在往日的回忆中,断断续续地说着:“永瑜,额娘的好孩子......额娘要来见你了......额娘一定好好将你抚养长大,以后娶个寻常人家就这么好好地过一辈子,柴米油盐......就这么简单地过一辈子,不在帝王家也好......也好......”
“娘娘!”一旁的宫婢们哭喊跪下,我这才瞧见,怀里的人已经静静地闭了眼。我浑身发冷地僵在原地,怎么都哭不出来。
乾隆二十二年四月初三,惇妃汪氏薨。乾隆加封其为孝纯诚惇贵妃。诏以皇贵妃礼葬于裕陵。
宫内的天很蓝,我走着走着,脚下的步子已经渐感无力,四处瞧瞧见不到什么人,干脆就直直地躺在地上,感受着被阳光沐浴的滋味。渐渐地,耳边愈来愈大的议论声,许是那些执勤的小太监,小宫女,笑想着随他们去吧,笑笑也不会如何。
忽觉头顶一片阴影罩住,不情愿地睁眼,永琪正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满眼的不可置信。我冲他一笑,他回过神,伸手就要来拉起我,边道:“哪有你这样的格格?这是在皇宫,你这个样子成何体统?你快给我起来!”
怎么又是成何体统?我烦透了的四个字,我摇摇头不肯起来,理直气壮地说:“这宫里就是有太多的‘成何体统’,太多的规矩,约束了人的心性。”
他的手一直拽着我的,一脸坚定,“这是什么歪理!你别给我找什么借口,你快给我起来!”我狠狠抽回手,“你也躺下试试,别有一番滋味呢!”
他见我执意如此,稍稍松开了手,我激道:“五阿哥不敢躺下啊?”他面色一沉,果真就躺了下来,阳光正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