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宝明别开脸不去看她,他不是不相信她,是不得不相信摆在眼前的事实,他不得不相信。
阿奴喝道:“钱心仪,除了你,没有人会这么狠毒。你恃宠而骄,平时大家都让着你,可是你毒杀皇上,你简直忘恩负义,狼心狗肺。”
这突如其来的事情,令钱心仪震惊不已,她是派人送了酒去,可她没有下毒,一定是有人想嫁祸于她。
她并不怕别人陷害,她什么都不怕,只是,当她看见唐宝明那冰冷的面孔,她的心好痛好痛。
那个曾将她捧在手心呵护着的爱人,今日竟是伤她最深的人。
“唐宝明,我只问你一句,你也不相信我吗?”她扳过他的脸,不允许他的忽视和逃避,直勾勾地看着他。
“我知道你恨我,可那些人都是无辜的。你若恨,就杀了我一个。”唐宝明的眼里全是痛楚和绝望。
“我真的恨不得杀你了!”钱心仪咬牙切齿地迸出这句话,但她没有杀他,只是狠狠地刮了他一个耳光,愤然而去。
这一个耳光,打碎了他的心,也打碎了她的心,
唐宝明不发一语地盯着她离去的背影,眼光复杂,她的步履轻松,是坦然,他在她的眼里找不到一丝背叛,然而事实摆在眼前,又容不得他不相信。
她又一次离开了,离开他的生命。
这次,恐怕就是永恒了——失去才算是永恒。
她到这里来,四个年头了吧。这四年间,她跟他绝交了多少次,已经不记得了。分分合合后,他有他的知己,她有她的情人,可现在,她依然单身。
记得,第一次,闻到他身上好闻的气息,美好得让她头晕,温暖得像沙子融进了大海。
记得,阳光穿过了他的发丝,生动如画。
一直,想吻他,从第一次就想,可每次真的吻他的时候,却一点不温柔。
那时候,他说:“你除了调戏我,还会干什么?”
她说:“我只喜欢你,但这跟爱是两码事。”
她曾信誓旦旦地说:“我宁可去死,都不会爱上你。你就死心吧。”
死心了,真的。
时间是个暴君,他们都变了,他们不再愤怒,不再跟自己较真,也开始学着控制自己的情绪。
他在一个人那里学会了拒绝,她在一个人那里懂得最珍贵的是得不到和已失去。
人的一生真的好漫长,有时候,她走路的时候会回头看一下,总以为,她只要一转身,就能找得到他,他一直在那里。
可是,这只是幻想。
于是他们都知道,她不爱他,他爱不起她。
她肯爱上世间的任何的任何人,都不会是他。
有时,她坐在他身边,会心疼他的沧桑,心疼他的慌乱无助。
也许,他们都老了。不再去想那遥远的过去,好像失去了记忆。
她不再是他的,他也不是复她的。她不再是她,他也不复是他。
她经常笑话他,想让自己喜欢的人都喜欢自己,是不理智的表现。
她是个不该有爱的人,更是个不该爱的人。
茫茫大路,她该往哪走?
心无所依,何去何从,其实都一样。
……
黄昏时分,钱心仪叼着一根烟,目不斜视,在街上肆意直行。
“心仪姐!心仪姐!”
满天夕阳,但初冬的夕阳,是那么地惨白,朦胧中,她好像听见有人在呼唤着她的名字。
怎么可能呢?怎么会还有人记得她?
恍惚的光线中,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向她奔来。
“心仪姐,我是心依。”钱心仪抱住她,兴奋地叫起来,久别重逢的喜悦使她整张脸笑得快融化了。
“心依?”钱心仪惊诧地瞠圆了眼眸。
“是我。我终于回来了。”一句话中,钱心依的笑脸都转化为了悲伤。
望着原本属于牡丹国的国土,现在全都是大泽人的踪迹,心里顿时有种景物依旧,人事全非的感触。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人。
钱心仪又何尝不是心情沉重。两人各怀着心事,有千言万语竟然说不出口。
“心依,怎么了?”火机从轿子下来,奔了过来,看见钱心仪,又惊又喜,“心仪姑娘,你怎么会在这里?”
“等你们啊。”钱心仪抽着烟,淡淡地吐出一句。
钱心依说:“看见她没什么奇怪的,她是人中的精灵,如果有一天她从天上掉下来,从地下钻出来,我也不会觉得吃惊。”
“好姐妹,你太过奖了。”一句奉承的话,立即让钱心仪的脸上笑开了花,忧郁也一扫而光。
“心仪姑娘,你这样到处逛是很危险的,虽然我的军纪很严,但有些人难免阳奉阴违。”
火机的话提醒了钱心依,她握着钱心仪的手说:“心仪姐,你跟我们进宫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