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曹焕生拉上父母的房门回到自己的房间时,曹顺德老两口随即将灯熄了。曹顺德将头一落在枕头上,不一会儿就打起鼾声睡着了。而脸朝曹顺德侧卧着的白爱莲,依旧担心着喝那么多酒的曹焕生,她息声屏气地仔细倾听着曹焕生的动静。时间过了良久,当她一点儿没有听到曹焕生酒后的作闹,牵挂着的心便得到一些松懈,随后也就恍恍惚惚地进入梦乡。
也许是晚饭后曹顺德把儿子换生给两个孩子买来的果珍冲喝了一杯子的缘故吧,他睡了不到两个小时便起夜。他侧身伸手在白爱莲身后寻找自己的棉袄时,不小心自己的左肘压到婆娘的右手臂,疼痛刺醒了她。白爱莲一边急忙去推压在胳膊上的曹顺德,一边低声喊道,“老不死的,没感觉到蹂着我的胳膊了,哎吆吆,痛死人了。”
曹顺德闪电般将自己的身子借着婆娘的顺手一推便躺了回去,嘴里一股脑儿地道歉道,“是我不小心弄痛你啦,都怪我的尿包儿太小,喝那么点饮料就胀得要起夜,老年痴呆的我,还在睡觉时把棉袄撂得那么远的。”
说话间,曹顺德伸手拉了电灯开关,房间了亮了起来。
“我还以为是前列腺的问题来,原来是尿包儿小啊。”白爱莲哭笑不得地说。而后她转身给曹顺德取了棉袄递了过去。
曹顺德连忙披起棉袄,火急火燎地下炕,一踏上鞋子就往厕所而去。
而当曹顺德从厕所返回来时,白爱莲早已入睡了。
曹顺德小心翼翼地钻进被窝,将灯熄灭,也睡了去。
熟睡不多时,白爱莲便开始做梦。
行走在石峡中的她,迎面吹来阵阵干冷的西北风,这风在石峡中的崖边上狂劲地发出“咻呕,咻呕”的叫声,不时揪起崖下低处灌木丛中的残叶洒向空中,有时还飘起一两个塑料袋,旋舞着从头上飘过,风中夹杂着土腥子,越来越大。峡谷的上方天空中,乌云像似被某种神力牵扯着快速移动着。
她一边加快脚下的步子,一边想,要是大雪纷飞,这天寒地冻的,我到何处去歇身。因为此时的白爱莲自己也不知道她深处何处,走向何方,而这个石峡也是她初次而行。但她依然毫无顾忌地前行。
随着整个天空被乌云遮蔽起来后,天色也随之变得昏暗下来。看来现在这讨厌的天真的要下雪了。
她越走感觉到峡口前面的视野越加显得宽阔,这时她心里一亮,自己即将要走出这个可怕的峡谷。就在她刚刚隐约看到峡口外的一座农舍时,天空中飘起大片大片的雪花,而且越下越大,眼前的农舍又消失在雪幛中。一阵儿功夫,地上银白了。好在下起雪来的天气稍许比刚才温和了些,风儿也变小了。
脚下感到有些滑,尤其她踩在高低不平,还有些石子的地上,她的脚步明显慢了下来,行走更加小心。
本来就要很快走出的峡谷,一下子又变得漫长起来。她心里忽然焦虑起来,怀疑起刚才出现在眼前的那座农舍是否就在前边。
她独身一人走在万籁寂静的雪天中,孤独和恐惧开始侵蚀她的神经,她用听觉来判断着周围的一切。
突然,她的身后峡谷内传来几声清脆的狐叫声,荡漾在峡谷中的回声,几乎要撕断她紧绷着的每一根神经,心跳得更厉害,双手心中已经攥了一大把的汗。
雪没有一丝变小或者停下来的任何迹象,依然纷纷扬扬地飘落着。地上的积雪越来越厚,留在她身后的那串脚印,很快便被新雪所覆盖。
她心想,要是妈妈或者哥哥在身边该是多好啊,要是身边那怕有一个乳臭为感的小孩,自己也许不会感到如此害怕。
孤独、恐惧之下,漫漫雪路,她黯然泪下,叹寂寞无助的人生是一个多么可怕的境地。
就在狐狸的鸣叫声销声匿迹之时,大约过了两三分钟,在身后峡谷上方的崖边上又传来狼的一声吼叫。她不由自主地失声“我的妈呀。”
此时她突觉自己的双腿像绑上了铅块似的,拖走不动,浑身顿出冷汗,毛骨悚然,她自言自语道,“妈啊,今天完了,肯定要命丧峡谷,成为野狼的口中餐。我一个手无杀鸡之力的弱女子,怎能对付过狂野中的恶狼。妈啊,女儿今天恐怕要先走你一步了。”
忽然,她双腿一软,便坐在雪地上。而谷崖上的那只狼,又发出一声吼叫。这叫声,似乎是看到她坐在雪地里等待它到来的欢叫。
正在此时,前方传来急促的狗的狂吠声,生性怕狗的她战战兢兢地坐在雪地上,将手咬在自己嘴里,豆大的泪珠扑簌簌地从几乎失去感觉的脸颊上滚落。
是一条大黑狗,瞪大眼睛,向她直奔而来,她情急之下,便大声呼喊,“妈啊,救命,妈啊救命。”
恰在此时,刚刚苏醒的曹顺德看到身边的婆娘,双手在空中划动,听到,嘴里“嗯嗯啊啊”的叫着。他猛然意识到,婆娘一定是在做噩梦。他用手摇动着婆娘的肩头,低声叫道,“秀儿,秀儿。”
在农村,一般两口子是不直接称呼对方的姓名,也不像城里人叫老公老婆的,而是由特定的叫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