怯地站住,满脸期待担忧之色。自从濮州回来,除了去灵前祭拜,我就呆在书房里,惠儿几次来看我都被我拒之门外。
这次惨败,是在夺了时溥的宿州,又在金乡大败朱瑾之后,本来志在必得,却不想是这个结果。全军上下,汴州里外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我,所有的失意、后悔、伤痛、屈辱和不甘,我宁愿一个人把这些都关起来,也不愿让任何人看到,尤其不想让惠儿看到。我原以为我可以承担,不必让惠儿跟着我担心,我需要的只是先躲起来把这些一点点化掉,然后聚起力量来出去把那些敌人狠狠地灭掉。可是跟这次惨败一样,我高估了自己的能力。我快把自己逼疯了,做梦全是恶梦,而且根本无法解脱出来。
直到刚才郭言的死讯又至,我好像彻底被推到了悬崖边缘,自己再不挣扎一下,真的就这样掉下去一了百了罢了。虽已有些清醒,身上也忽地有了些力气,可胸中有巨石般的感觉仍然存在,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现在惠儿悄然出现我面前,素色罗裙,依然姣好的面容,望我的目光尽是深深的痛惜。冰雪聪明如她,怎会不把我现在的样子看个透彻。
我慢慢向她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四目相投,她伸出纤纤手指轻抚我的面庞,柔声道,
这些日子,夫君苛待自己,又清减了……
她的手指带来了别样的温暖,终于这些天的压抑忽地从我胸中迸发出来,我忍不住一把将惠儿揽在怀中,就这样紧紧抱住她痛哭起来。原来只有在惠儿面前我不必掩饰,不用躲避。虽然是我抱着她,可我却觉得是她在支撑我。
惠儿并不言语,只是双手轻拍我的后背。
书房里,惠儿带来了几样饭食,忙着给我夹菜添汤。刚才那一哭,似有极大的委屈,几乎把几十年来积攒的泪都流尽了。此刻的我,已经没有任何压抑,有的只是蓄势待发的恨意和力量。
惠儿见我狼吞虎咽的,劝道,
夫君慢些,前几日没好好吃饭,先多喝些汤才是。刚才我到这儿时,听夫君的侍卫说宿州来了人,夫君回来时神色急促,可是又有什么要紧事吗?
我放下饭碗,道,
没什么事,时溥前几天偷袭宿州,郭言战死了。我让他儿子把灵柩运回来,我要好好地发送他。
惠儿听闻,吃了一惊,没有说话,只是又给我添了一碗汤。我又继续道,
还好宿州没丢,等办完郭言的丧事,我就去跟时溥来个了断!
夫君!惠儿担忧地看着我,又道,
别打了。怨怨相报何时了,夫君与时溥同为大唐臣子,他在徐州,夫君距汴州,相安无事,各自过活罢了,何苦征战不休!妾听闻夫君进兵感化之地这几年,那里几无耕种,饿莩遍野。郭刺史被害,夫君痛恨感化军,焉知那一地的士卒和百姓不记恨夫君!
我见她甚是担心,便握她手道,
如今哪个藩镇之主能洁身自好,既不去抢别人又不被别人抢?又有几人不遭人记恨?我不先下手,他日不知会死于谁之手。我和时溥,郭言之事尚在其次,只是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让他活,他却未必让我活!惠儿,你只管安居家中,莫要操心。你夫君命大,定然活得好好的,到时候与你一起回宋州过清闲日子!
惠儿依然眉头微蹙,却轻叹一声没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