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么说,李克用在河中按兵不动,而我这边已经准备好发兵魏博了,我不能枯坐等待一场未知的战争。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于是令张全义密切监视河中动向,随时报告河阳军情,就赌个河阳无事,出兵魏博速战速决!
大顺元年的腊月,离过年只有十几天,宣武军已经整装待发。
丁会、葛从周一路,庞师古、霍存一路,两路大军一起渡过黄河,分向东西进攻魏博州县向魏州包抄。我则在滑州北境扎寨坐镇,随时为两军后援。
捷报纷至沓来。东西两路人马接连攻下了十几个县城,现在东路在临河县,西路在卫县均已安营,后日便是大年初一,准备临时休战再向魏州夹攻。而此时魏州探报也至,罗弘信已召集魏博军屯在了临河县北邻的内黄,堵住了进魏州的门户。
下午时分,北风凛烈,雪片纷纷落下。滑州大营里里外外忙着杀鸡宰羊准备过个简单年。我的大帐内也热闹非凡,将领们齐聚于此,无所拘束地吵吵嚷嚷准备开宴。谁都知道这是一年中少有的轻松日子,也是大战前最后的放松时刻。
正在这时,我的侍卫风风火火地进来道,
郡王,城里方向有马车过来,好像是从府中来的!
是吗?快去看看!
这个时候汴州谁来?
侍卫一转身出帐。接着急促的马蹄声渐远。只一会儿功夫,侍卫又回来,只在帐口掀帘道,
郡王,是夫人,夫人来了!
闻言,我疾步出帐,远远地南望,几辆汴州府的马车正驶近滑州军营。这个天气,这么远路,惠儿竟赶了过来。
我忙拽过刚才侍卫骑的马,翻身上去,向惠儿的马车奔过去。而那几辆车见我过去,也停了下来。只见惠儿正从中间车上下来,几个侍女和侍卫也都纷纷下车,立在雪地里。我来到近前勒马,却见惠儿裹在一件银色大氅里,双颊冻得通红。她抬头望着我,先是笑着叫道“夫君!”,双眸间却又忽地浮上一层水气,只是怔怔地相望。
想来从夏天开始,我便在孟州征战,又从孟州直接到了滑州,中间只回过汴州府两次,每次两天,直到现在不得不在军营中过年。每天风来雨去杀伐攻占,当初只求汴州在这乱世做个容身之处,待坐稳了汴州,又生怕他人觊觎,为不被别人抢就得去抢别人,抢了别人的才发现原来地位和权力这么重要,我的命,全家的命,全军的命都与这两样紧紧拴在一起。而且要保住地位和权力,就要去争取更高的地位和权力,那样敢欺负我敢不把我放在眼里的人才会越来越少。
只是我不知道这样一来,离先前与惠儿去宋州过闲适日子的许诺是近了还是远了?见不着惠儿的日子里,我有时会冒出这样的念头。可又转念一想,待我把这些敌人都解决掉,太平无事,自然会与惠儿厮守在一起,园中谈笑,游山玩水,过个惬意快活的日子,再没有争夺,没有屠杀,没有尔虞我诈。
可是现在不行,为了对付敌人,对惠儿只能以想念代替厮守。却没想到在这漫天飞雪的年关,远离家门的军营,我想念的人就这样出现在我面前。
此时惠儿望我的双眸已泪盈盈,嘴边却是一抹温柔的笑意。我心头一热,跳下马,几步过去一把将惠儿揽在怀中,双臂紧紧地抱着她,面颊贴上她那被雪打湿的鬓发。惠儿俯在我的肩头轻轻啜泣,我抚她的后背,道,
惠儿你怎么来了,这路上难走……
惠儿听闻,反而把头埋在我胸前,带着哭过的声音道,
夫君许久不回家,过年也不得团圆,整日征战在外,妾心里有多惦念,夫君不知道吗!
惠儿的语气里满是嗔怪,全然不是她平日里对我说话的温存体贴。我还是第一次听她这等带着怨气的情深软语,倒好像出自多年前龙元寺前的那个娇俏少女之口。
许久未见,惠儿念我比我想她更甚。要不然,我怎么也想不到端庄明理的惠儿也会跟我使小性子。而她这等言语又是如此惹人怜爱,我心中窃喜,便忍不住笑起来。
惠儿立时抬头带着疑惑看着我,脸上还挂着泪珠儿。
我忙用衣袖给她擦泪道,
怎会不知道,我刚才还念着惠儿在家中干什么呢,没想到真就见到你了。看你哭的仔细冻坏了脸。
惠儿还欲说话,却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挣脱开我,眼光向后看了一下,便难为情地低头不语。原来从车上下来的,还有没下车的侍女、侍卫、仆妇,还有那个府中管事王达俱在掩面窃笑,待不敢看又伸着脖子在看着我和惠儿。
我一指王达,道,
王管家,你跟来府里边怎么办?
王达忙上前一步笑道,
郡王,府里的一切我都已经安排好了,郡王莫要操心。我想着夫人外出非同小可,所以宁可亲身跟来,不要那办事不牢的小子们来。又道,
郡王,雪地里冷,不如还请夫人登车,咱们往军营里去吧。
车上都装的什么?我看那车上都是满载便问道。
俱是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