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郎自前线归来,你哥哥这里理当好酒相迎,只是怎么还没开宴,倒先舞上剑了?
她平常在部众面前,均是称呼朱珍“都使”,私下里才称他“小郎”。现在当着李唐宾的面,还有几个侍从也在,却直呼他“小郎”,显然是在告诉这屋里所有人,包括朱珍本人,朱珍受她的信任,也就是受我的信任。
朱珍听惠儿如此言语,也缓过神明白过来了,当即撤剑回鞘,向惠儿躬身道,
朱珍鲁莽,惊扰了嫂子,嫂子见谅!
惠儿又以目视李唐宾道,
李将军一向是太尉倚重的肱股之将,此次又为公事夜遁远道,必十分辛苦。正巧年关府中备下佳酿,何不与太尉兄弟一醉方休?
李唐宾早已撤剑在一旁,只唯唯应道,
不敢不敢,扰了夫人清静,唐宾死罪!
惠儿微微一笑,又看了我一眼,方对一名侍从道,
去备上好酒来!
她这才走到我身边笑道,
夫君还站着干什么?快入座啊,也请小郎和李将军坐!一面又招呼仆人来收拾破碎的茶杯。
我情知她是要为二人和解。以前二人不和还只是暗中较劲,这次居然一前一后扔下在曹州的驻军不管,大半夜地跑到我面前来恶语相向拔剑互指,这是前所未有的,而且所为还不是小事,一人说另一人要反,另一个说那个污蔑。他们不是一般的士卒竟闹到这个份儿上,要是真处置一个或者两个都处置,正在天平用兵和围攻秦宗权之际,搞不好会引发军中大乱。只有暂且把这场纷争压下来,谁也没有错,谁都不能责罚,谁都很重要。让他们各自安心,不能让李唐宾认为我是真的不信任朱珍了,也不能让朱珍认为我不以李唐宾为意。他们互相牵制又互有忌惮,这才是我想要的。念及此,我不禁庆幸惠儿及时进来,又以她的聪慧化解了这一触即发的恶斗,又给我们每人一个台阶下。
不多时,酒菜布置上来了。惠儿亲自与那二人斟满杯,又自举杯道,
二公向来是太尉的左膀右臂,宣武能有今日基业,俱是如二公般的诸多将士抛家舍命挣来的。今日之事,照我看来皆是误会。俗语云“关心则乱”,二位一心为公,又都一心向着太尉,只是方式有别,难免有误会。这第一杯酒我先敬二公,望二公以大局为重尽弃前嫌。若我的薄面还看得,且请满饮!
那二人一个道,嫂子言重了,但凭嫂子吩咐,朱珍莫敢不从!另一个道,谢夫人体恤,当尽心为太尉和夫人效命!
惠儿平常从不饮酒,此时却先那二人一饮而尽。今晚若不是她,刚才我也在盛怒之中,这件事如何收场还难说。我心里对她既感念又痛惜,遂道,
惠儿,不如你先去休息,我们兄弟三人再痛饮几杯!
惠儿对我展颜笑道,如此甚好!遂起身离去。
事已至此,我又对那二人多加劝慰,好言安抚,二人最后也互相敬酒谢罪。最后留他们在府中过夜,翌日清晨回到军中。
表面上看二人敌对情绪已然不在,但我明白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又岂是几杯酒下肚能化解的?况那晚之事非同小可,若说他们以前还只是互相有不满,经此事后只怕要种下仇了。追根溯源还是那朱珍有时行事过于任性,又自恃位高,便谁也不放在眼里。有这么件事也好,也是对他的一个警告。
现如今一年多过去了,我仍安排二人在一处作战,也再无大冲突发生。惠儿也曾劝我把他们调开,制衡之度一旦过头,反而会耽误大事。而接下来的一年多时间里,围剿秦宗权我亲临蔡州,初战徐州他们又接连取胜,便没再把他二人不和之事放在心上。事实上我心里也存着侥幸,也许他们之间的芥蒂时间一长便会搁置起来也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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