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同时出发向张眰营寨进发。连打两次偷袭之战,张眰肯定已多加防备,反正围汴州的秦贼已铲除过半,这次就跟他打个硬仗。要不然天底下倒要说我朱全忠只会偷袭,不敢对面对面地打秦贼了!
整整三个时辰,从日出天边到日上三竿,北郊原有些麦地,此刻也顾不得了,自己不毁也终将让秦贼毁掉。骑兵步兵齐上,他们是大锉锐气之师,怎敌我等这些杀贼杀上瘾的?待贼兵四处横尸,他们终于撑不住了,开始向西逃窜。那秦宗权现就在西去的郑州,想去给他报信?先来受死吧!
从贼营一口气追出几十里直至过了中牟,沿路斩杀贼兵,贼兵越杀越少,尽做了塞道死尸。只有一小伙贼兵跑得远了,应是张眰几个人逃脱了。也罢,就放他这个“主帅’去给姓秦的报个信。
传令收兵!我对侍卫道,庞师古何在?
侍卫忙去把正在指挥收拾战场的庞师古叫过来。
庞大哥,张眰恐怕是逃去郑州找秦宗权,你可速派侦骑营尾随他们,探探秦贼有何动向。
庞师古领命而去。
不出两天,侦骑营的人慌慌张张地回来了。原来张眰还未到郑州,秦宗权便已得知他战败的消息。手下连败三场,死伤惨重,姓秦的彻底被惹毛了,遂从几个地方点了兵一同又往汴州来。路遇败将张眰,仍叫他做攻打汴州的主帅。
贼兵又来了多少?我问道。
那回来的探马道,看贼兵的行军阵势,在十五万之上。
十五万!秦贼荼毒中原多年,四处攻击,并未把汴州当成他的主要战场,这次为雪耻倾巢出动,看来是志在踏平汴州拔掉我这个眼中钉。即将到来的大战竟是关系汴州生死存亡的恶战!
诸将听闻,议论纷纷莫衷一是。毕竟敌我力量悬殊,现在我汴州兵才共三万余,这个硬仗怎么打?
叫敬翔来。我对侍卫道。
敬翔与谢瞳一样是个没考上进士的才子,时谢瞳已调任通州刺史,在任上颇有政绩。而敬翔不第时也遇黄巢进长安,遂离开长安辗转到了汴州。那时我也初镇汴州,他与我手下的观察支使王发是同乡,都是同州人,遂求王发找个差使给他度日。
王发其人中规中矩,又初到汴州时整军都颇为艰难,想到他一个文人在军队里能干什么,遂也不敢大包大揽地在我这儿给他谋差使,只是让他给军中不通文墨的将士代写书信,在军中写文告挣些小钱勉强度日,而他写的东西浅显易懂,又不乏点睛之笔,时常有通俗警句,那些耍刀弄枪的军士都喜他这种写法,那些上口的警句还时常在军中流传。有一两次我交待下去的奏章,王发是找敬翔写的,怪不得我看时就感觉不一样,读着顺口,看一遍就懂,不似前番府中的几个幕僚写的句子绕来绕去,看这种东西我就火冒三丈,简直就是耽误老子时间,这时只得把这些文绉绉的奏章交给惠儿看,只要惠儿说可以那就行了。
自从见了敬翔写的奏章,又听说军士们都很喜欢他写的信,我便叫王发让他来见我。
他进来时,彬彬有礼,气宇宣昂。我也以礼相待,问道,
先生博学多才,听说正读《春秋》,不知这《春秋》上写了些什么?
他再施一礼才道,
《春秋》之说,是诸候间征战用兵之事。
既是征战用兵之事,如今我镇守宣武,想以此为根基图大业,春秋之法可为我所用吗?
用兵之道,在于出奇制胜,春秋之说,乃古代用兵之法,而古今礼法已大有不同,又况用兵之法?春秋之法若用于今,只能做纸上谈兵,不可袭用。
我一听此言,甚合心意。本来嘛,战场上瞬息万变,兵书上所说只能是当个大概,学点其中的要义精神既可,尽信兵书所言,只恐害了自家性命。
于是留敬翔在军中,起初授他行军司马,可他跟着出征几次却不愿再随军,求我授他文职,我便随了他去,让他做馆驿巡官,专管文书奏章。而他的才能并不局限于此,他甚有谋略,每常我问到关于破贼之事,他总能点中要害。现在大敌当前,我又得问着他了。
敬翔来了,听闻此种情况,也没多说,只道,
其实太傅心中已有决断,汴州面临的是死战,却不能以死待之。东求援兵,北调义成,又有陈州之盟,破贼虽难,可也有八成胜算。
东求援兵?前有滑州之事,那朱瑄不肯发兵若何?
滑州是天意如此,并不是从他朱瑄手中夺之,他何恨之有?他征战多年,岂不知其中利害?汴州若失,只恐他们天平也将不好过。太傅只管求援便是,况我看那朱瑄若肯发兵也不会那么简单。
这是何意?
太傅,当务之急是召集援兵,此等后话可以后再说。
敬翔回去后,我召集诸将开会。庞师古、朱珍、葛从周、李唐宾等我近前的一干大将都神色凝重地看向我,我当下心中一横,道,
朱珍即刻着人去给朱瑄朱谨送急信,请他二人速来汴州助战。庞师古给胡真下调令,着义成军南下汴水扎营待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