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为君而战
有时候越希望事情稳固,其实就是在担心它不稳固。果不然好事没有持续多久,我接到了长安的命令,命我和黄邺去攻打河中。原来长安的粮食一直从有盐池之利的河中调运,起先王重荣还能配合,可最近一次竟然杀了长安的使者,拒不调粮。这就是顺了大齐没多久,就要造大齐的反啊。大齐皇帝很生气,就要给王重荣点颜色瞧瞧。
临行前,黄思邺对我似笑非笑道,
朱军使向来有谋有勇,据你看,咱们这场仗怎么打呀?
黄将军见笑了,朱某不过一介武夫,圣上让我杀谁我便杀谁,像这等攻城,朱某听黄将军调度便是。
能活着来长安,也不是一般武夫,朱军使何必过谦?你想怎么打不妨说来,老夫好配合你。
他这是要把首责推给我。黄巢让我俩去打王重荣,只说两路大军合攻,并没有说具体怎么干或以谁为主。可能他认为没必要说,当然是以黄思邺为主听黄思邺的安排。
谁不知道河中蒲州城历来是藩中重镇,有“中都”之称,面朝黄河,背靠中条山,有山川之险,易守难攻。
黄巢对此很清楚,打河中只是在不甘受辱之外对河中利益不死心。黄思邺和我也很清楚,那河中兵久居于此,训练有素,即能陆战又善水战,而大齐军初来乍到,尤其对水战颇为生疏。而且这场战并不是为了长安和李家江山,而是为了整个河中的利益,大齐要夺的是王重荣死活不想再给的粮食,军队,盐池之利。人一旦为自己的切身利益而战,就会奋不顾身。河中一战,王重荣从杀掉大齐使者的那一刻起便准备好了。
现在黄思邺盯着我定要我说,明说要配合我,暗里就要把我要说的告诉黄巢。他知道这是个十有七八的败仗,而这个败仗的主谋怎么能是他。
我心下释然,却不以为意,有他这个皇帝的亲弟弟跟我一起,我有什么好怕的,这仗总归不是我一个人打的!遂道,
黄将军面前,某不敢擅专。只是蒲州依的是山川之险,不如从水陆夹击。一路过黄河蒲津渡攻城,一路走中条山四龙谷,两面牵制其兵力,或有一路便可打入城中。黄将军以为如何?
黄思邺点头道,好,好,就这么办。只是老夫还得仗着朱军使了,老夫可从未打过水仗,这蒲津渡的活儿非朱军使莫属了!
这个老匹夫,你没打过水仗,我也只不过小打小闹过几次,况且就大齐从他处抢来那几条破战船,对付河中的正规水军我哪有什么胜算?但是我不能说不去,既然他不去,我就得硬着头皮上。
遂议定了起攻时间,他从华州,我从同州,向蒲州城进发。
渡河才渡了一半,就见王重荣的水军迎面而来。好个战船舰队!整齐精良如此,我看若他们掌满了帆直冲过来,我这支陆军临时改的小水军就能即时溃散!
不能跟他们靠近,放箭!
顿时万矢齐发。而对方也不是在等着挨箭,瞬间便有无数箭矢向这边飞来,船舷边的士兵纷纷落水。对方虽不得靠近,而我这边也不能前进,渐渐地我感觉已力不能支,遂传令撤退。水上一路狂窜,就怕那大船追来。待狼狈退到黄河西岸,河中的战船依然全速往这边驶来。
慌忙上岸,战船也顾不上了,全军骑上我早下令准备好的战马,总算捡了条命回来。这仗打的,连蒲津渡还没见着,更别说攻城。。
在退至渭水河岸时,遇到了从渭水上来的逃兵,原来正有往长安运送的四十担粮食在渭水押送,竟让王重荣乘胜劫了去。粮没要成,人没打成,倒是归还以前从河中强行征调的粮草去了。
不知黄思邺那边怎么样。待往同州返时,我得到了消息,黄思邺闻知我战败,竟也不发起攻击,在临近蒲州城门时撤回。
这次败仗我并没有受到责难。也许是我沾了黄邺的光,黄巢再怎么样也还是顾着他亲弟弟;也许大齐周遭的形势愈发严峻了:凤翔节度使原唐廷宰相郑畋很不讲情面地拒绝了大齐的招降,继而又向各藩镇各道发了檄文,他们终究还是缓过神来要一起对付大齐了。而长安的东南面薄弱,若荆襄的唐军集结起来便可直达长安。所以黄巢顾不上责难任何人,而是在河中败仗后,又将我作为大齐东南面行营都虞侯前往邓州,要拿下荆襄唐军往长安进发的要道。
我当初在长安街头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大齐除了长安在别地没有驻兵,现在人家要合力打来了,再不冲上前挡住他们,还指望谁?而且河中一战让我很没有面子,我发了狠定要打个胜仗。
邓州最后也拿下了,长安的东南面算是保住了。我长舒了一口气。毕竟对于我这方来说,不拿下别无选择,而对于唐军来说,邓州不是最后的出路,况且也不是为了一方利益。双方对邓州的看重程度不同直接导致作战火力不同。
荆襄唐军见攻长安要道邓州已成了大齐的,便偃旗息鼓,不进不退多日。而我并不能掉以轻心,便在邓州驻扎下。
一个多月里,没有唐军来犯。可在长安,这一个多月里发生了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