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情,一天一天厚重起来,而与父爱相伴,还有父亲的担忧。
他轻轻帮儿子擦着伤口的血,也轻轻擦着自己的眼泪,劝他离开这个杀人的地方。
而他,望着白发斑驳的父亲,终于暗下决心——带上他的亲人,开始新的生活,过一种真正属于常人的生活。
申请退出组织是不可能的,除非你愿意放下沉重的代价——可能是毁掉你一生的代价。于是,他只能在暗中想办法,然而千想万想,却料想不到……
那次私下的血亲鉴定,东窗事发。
秘密是琉璃发现的,然后向上级汇报。她不是什么救世主,也不是什么圣女,她只是一个忠于组织、严于戒规的执杀者罢了。
那日,他跟平时一样,借故外出去见父亲,但在出门那刻却被琉璃叫住了。她说身体不适,要他替自己出席组织一个会议。
会议整整持续了大半天,当时心不在焉的他还在纳闷,雷厉风行的杀人组织,居然还有那么婆妈的会议。
到了晚上,他才赶到那所小木屋,父亲却不在。
第二天,父亲仍然没有出现。
第三天,他发现父亲躺在水渠里,尸体开始腐烂。
……
“溪?溪!你怎么了!”
小看一把抓住花满溪不由自主在发抖的手,拼命叫他,把他从遥远的回忆拉回来。
从没见过他这种痛苦落魄的表情,她只感到害怕,甚至比他更加害怕!
似乎听见小看的呼唤,花满溪把脸埋入掌心,在回忆与现实中挣扎徘徊。蓦的,忽然拿起杯子一仰而尽,晶莹的液体从唇角滑到下巴,在夕阳中闪烁出滢滢光芒,不知道是酒,还是眼泪。
小看伸手给他拭去,然后重新握起他的手,放到唇上。
“我没事。”花满溪深深吸口气,似乎费了很大劲终于回到现实。
她却非常心痛地,“就这样吧,不要再说了……”
“不,故事还没完呢。”他咧咧嘴,笑了笑。
然而,这个笑容却让小看一怔——怎么明明一个笑容,却仿佛把他以往的清朗一下子抹杀殆尽……
割下一束头发,与父亲一起埋入黄土——他知道,他离不开他。
入殓完毕,花满溪一声不响回到了“渊”,开始暗下探查……
“咦?剪头发了?”琉璃坐在绒椅上望着他,笑说。
多么厉害的女人。
一刀杀了人,转脸,便又是娇若桃花,暖若朝霞。
这就“渊”培育出来的人吧。
花满溪心潮汹涌,脸上却不着痕迹地,只随口回应一声,“没什么。”
就是这个美丽的女人,一手把他带进地狱、错失与父亲相认的时机;难得重逢,却又不能光明正大地团聚;最后,更狡诈地夺走了他唯一的亲人!他一生一世的父亲!!!——
他没有怨责组织,那是行道戒规,长久以来的熏教,他明白得很。所以要恨,就全部归咎到那个始作俑者身上去吧!就是这个女人,让自己陷入无法挽回的悲剧——那个美丽得天使一样的,魔鬼。
八年了,他终于可以确定那个答案。
“你的病怎样了?”藏起心底的恨,并且掩盖得非常完美。他走过去,很绅士、很温柔地给她一句关怀。
伪善的本领,就是从那刻开始,成了他生命的一部分。
“今晚好很多了,谢谢。”
美丽的女人对他轻笑,宛若月下一朵静静绽开的幽兰。
他也回以一笑,充满关切与欣慰。
没有当场暴露杀机,因为他很清楚,她是他师辈,在那副温婉的皮囊下,其实包藏着疾如雷电的杀心与身手,况且这时贸然把她杀了,自己也难以全身而退。
擒羊猎虎,也要不吝啬长久的蛰伏,所以……
他可以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