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附医院。
“我真是觉得奇怪,为什么墨大出院,小婕居然不来。”
菲儿摁着一沓帐单,边念叨边飞快在计算器上算着。
葵正大手大脚捣装着一堆药瓶药罐,也不闲着。“墨大说小婕被一家大企业录取了,这时间得在浦定集中培训,请假就等于失去工作,所以他不让她回来,我也好阵子没见她了。”
“哼,我就不明白工作重要还是亲人重要,连老哥出院也来不了看一眼。”小姑娘忿忿不平。
“墨大说他身体已经没什么,这事儿自己都能搞掂。他都不计较了,你也别针对人家啦。”
“去!什么针对,我是以事论事,要知道这城里墨大身边就她一个亲人!”菲儿狠狠剁那家伙一眼,就差剁下一块脸皮儿。
受这一记眼刀当然不是爽快的事儿,但她说的也确实在理。于是葵少也没发作,老老实实的继续低头干活,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自从这妹子因冰寰的事扭了脚之后,俩人就一直在闹别扭,难得今日肯跑来帮忙,还跟以前一样跟自己抬杠,即使是骂是怨都好,也总算雨过天明,应该高兴,也该迁就的。
急风大浪过后,总会改变一些东西。曾经的吵闹、猜忌与嫉妒,在大事大非的冲刷下早已变得不足为计。随之而来,倒是更多的互勉和体谅。这些改变自然而然,不需言表于口,却能在平静的生活中感悟得到。正如今天,菲儿得知墨大出院而小婕未能回到,便也丢下自己的事情赶来。纵然非亲,却亦是朋友吧。
“其实我一个人也能搞掂,你如果有事,弄完这些就先走吧。”葵说。
啪!——小子才说完,脑瓜就扎扎实实被敲了一记。他半边脸抽搐着,“靠!怎么打我!”
小姑娘很不悦,“什么叫你一个人就能搞掂?算帐拿药排队收拾东西记下医生训话跟医院扯皮儿,你一个能搞掂吗?!刚才要不是我发现,你都拿错别人的药了!蠢蛋!”
葵少被涮得没什么意见,胡乱包好药袋,扯过菲儿核对过的帐单就匆匆滚蛋,消失之前还不忘丢下句狠话,“如果今晚得空我就用超酸糖醋骨封住你丫的嘴巴吠不出声!”
“好呀好呀尽管来呀!酸不掉老娘的牙老娘就咬死你!”
叫声惹得四周的人望过来,可小姑娘旁若无人似,一直嚷到少年的身影消失在长廊才收住了嘴巴,两颊酒窝却早染满甜丝丝的笑意。
糖醋骨是自己的致爱,也是自己喜欢借故惩罚他的一贯手段呢。
菲儿望着窗外的绿树阳光,恍恍惚惚地出神。
或许……带着阳光气息的葵,才是自己真正所追求的吧。而那个如同浓雾一样的人,也只是一道短暂、虚幻的风景而已——新鲜,神秘,但又充满危险,可以随时伤害身边每一个人。那是个存在于另一个世界的人,只可让她远赏、惊叹,却不敢伸手触及。
笑意,不知不觉在她脸上褪去。
回想当日,在晴天的店铺里突然发现冰寰。那时候,虽然看到他一动不动躺在床上,但自己满脑袋却都是墨大鲜血淋漓的景像。
那一刻,她自己也突然清醒了——这男孩,已不再是那个为自己痛殴死混混、一步一步背自己回家的沉默少年了。原来他也不什么山猫,而是一头吞人无声的野豹,让人再不敢走近。
菲儿垂下头,笑意全然消失。
事情被自己撞破之后,她只告诉了梦凌。不是存心出卖任何人,只是,真的无法承受这么大的秘密。也不敢找葵,害怕他气上心头,做出什么扯都扯不住的傻事来。
不想他有意外。
只盼大家能回到昔日的平静,不想身边的每个人都因那人而悲伤愤怒,愁云惨雾……
真的,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