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医不自医,算人不算己。
术师,行内有着恒古的禁忌,他们无法为自身趋吉解灾。而且,她到底不是神怪,更没扭转乾坤的能耐。眼看死期天天逼近,走投无路之际,她把三千万全数押到血腥的赌桌上——当时,只要擂台上那个如日中天的墨兵能输掉这一战,她便可以高倍赔率达成她的心愿。
于是,她找到了“黑蝎”上层——整个“黑擂”背后庞大的操盘手……
却可惜,墨兵是只不听话的棋子。
对百魅来说,最后那场赛果,就像把她的伤口撕开,再浇上一勺滚烫的沥青。
擂台上,那个骄傲的男人坚持他所谓的原则,最后赢得满场呼声。可谁又知道,坐在阴暗处有一个女人,她已经失尽所有,只剩下绝望与悲愤,形若厉鬼。
没有足够的赎金去改变命运,去赎回被扣押的弟弟,结果她不敢回去——罗煞只会要她的命,不会再听她任何哀求,回去又有何用。
她藏了起来,像地鼠蛰虫一样,不见天日。
三日后,她终于知道弟弟的尸体被抛到后山荒野。她伏在阴暗里,流了一地的眼泪。
如果救不了他,至少希望能再抱一抱他的尸体……
月赤,云彤。
山寂,风寒。
荒野僻地,全是越人高的长草,满山招摇。时至天黑,她才敢现身。摸着山石而上,偷偷钻进草丛,扒开树枝终于将弟弟的尸体揽入怀里,眼泪比野露更加冰凉。
尸首已经开始腐烂,原本俊朗的脸孔,现在只是一团紫黑的腐肉。她知道,他死前受过毒打,罗煞把对自己的恨,全数发泄在弟弟身上。
小鬼,你有怨过姐姐吗?
林间,山风呜咽,虫鸣凄凄,不绝于两耳,天地。
百魅将手轻轻覆在弟弟的唇上,把头埋进他的肩颈。
好,不要告诉我听。
我怕,承受不起那个答案……
手按在他唇上,只感觉到皮肉的冰冷,忽然,掌心传来一下轻微的颤动。
百魅一惊,赶忙抬头,移开手掌。
扭曲的尸身,硬得冰块一样,露出衣衫的皮肉已经腐变,发臭。不可能……还会活着,但那片依然微微颤动的嘴唇,让她整个人僵在那里,脑内一片空茫。
怪异的感觉涌上心头,百魅死死盯着那片一开一翕的嘴唇,突然看到一根舌头伸了出来!
不,月光之下,那东西长得不像舌头,更泛着湿亮的鳞光……蛇,是蛇!
百魅大惊,即刻扭头、把尸首推出去!
但还是晚了。左眼突然一阵灼痛!……
她还没看清楚那是什么蛇,但锥心的巨痛让她知道,这蛇毒得厉害,自己的情况非常糟糕。也是这一痛,让她顿然清醒:为什么弟弟的尸体没被掩埋,罗煞竟“放心”地将他暴尸荒野。
女人死死捂住剧痛的左眼,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疯狂奔逃。满手、满脸全是浓浓的血腥味。背后,忽然响起了枪声,惊起林中成群成群、铺天盖地的夜鸟……
如果不是那个男人,她又怎会落得如厮田地。
走到最后,除了恨,什么都没有留下,包括后悔——她不曾后悔自己做过的一切。这本来就是个肮脏、虚伪的世界,尔虞我诈,兔死狐悲。那些惺惺作态,装正直、说原则的人,其实不是一样可憎、可恨吗。
感觉到车内的温度有点冷,百魅抬手把空调调小一点。
居然会感觉到冷……靠在座椅上的女人挽了挽兜帽,无声失笑。
虽然说,有许多事情过去了,就不该总掂着,念着。可是没了这些仇恨,又何以支撑着自己走到今天?不然,早在三年前就和弟弟一起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