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春末。
罗煞邀请道内三大巨头,到海上拢谈划地分市之事。结果,一颗巨大的炸弹在油轮上突然引爆,整个海面瞬间全是碎屑残尸。
术法再了得,她到底是人,不是神,况且每次卜筮总有主次偏重,丈夫出行之前也没要百魅算计过什么,是以夫人并没责怪她多少,而是全心专注于寻找丈夫的事上。可数十天打捞寻觅,却一直不见亲人尸身,夫人心中说不出的绝望,但还是残存一丝侥幸,于是,把百魅召来——列阵,卜灵。
……
阴暗的房间内,异香馥郁。奇特的绿色烛火,映照着那张苍白如鬼的脸,明明灭灭。
一场法仪之后,她那片由紫变黑的唇慢慢开启,对夫人轻轻唤了声:糖儿。
夫人愣了愣,刹那泪流满脸。
糖儿,是儿时丈夫送她的昵称。青梅竹马,生死相扶,看着他从清朗不羁的少年,变做心狠手辣的江湖男人;从天真烂漫的玩伴,成为相渝以沫的夫妻,一切,都从这个甜蜜青涩的名字开始。
烛影下,沉吟对话。越说,心便越痛。夫人明白,自己与丈夫已经阴阳相隔,不可再返。
一人,一鬼,边流着泪,边细诉来生,直到‘魂灯’将灭,她才说出对家业的忧心。
家,不可一日无主。数十年的心机,不能一朝枉费。
罗煞也叹口气,沉寂下来。忽然,一字一句郑重地告诉她:家主之位,传二子承继。
夫人听罢,也没多大震惊。论辈份,本该由大子接掌,但这两个儿子都是出类拔萃之材,所以谁当家作主,在母亲眼里都是一样。
只是……传位这事到底非同儿戏,就算眼前这个是她最敬最爱的人,但毕竟也只是一个虚无的“鬼魂”。
夫人踌躇起来。
罗煞见状,痛心地又叹了声,抓住妻子冰凉的手,回述起两人一同走过的点点滴滴——远至儿时一个玩偶,近至最后一面说过的话,还有琐碎入微的起居习惯,甚至夫妻间的私密生活,以及二人联名账户信息,秘件账册等等,无不是在壹壹填补她的信心——你丈夫,就在你面前,即便再难以相信,但,确是真的。
夫人又哭又笑,她无法忍受自己对他的质疑和探证,但所肩负的身份与责任,又让她不得不这样做。
‘魂灯’越来越暗,他的气息也越来越弱。在最后时刻,他握住笔,颤颤巍巍写下一封遗嘱……
灯灭。
夫人伏在案上,哭得肝肠寸断。
死后才立的遗嘱?!
传位书一公布开来,全族哗然。而其实,整个黑道都在议论纷纷,波澜暗涌。
请鬼,传话,立主。
荒谬得可以的事,多么玩笑之举。纵使遗书鉴定后与罗煞生前手迹达九成吻合,但这件事始终有逆常理。
家族大子当场站出来反对,贪婪凶悍的本相让罗煞夫人惊愕无言。三位元老的态度却是冷眼旁观,不置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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