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日光耀眼,两旁街景更是纷纷乱乱,混沌不休。百魅把黑色的车窗摇上,顿然两耳清静,车内车外都蒙上一层灰暗,整个全界仿佛一下子冷了下来。
她只用他妹妹来要挟他,而不直接往他身上施加手脚。因为看着这男人在清醒状态下受苦受难的模样,更能让她享受。所以,半途改变了决定。
将他一枪毙命,倒不如让他在伤痛和担忧中度过——就像自己一样,没在三年前随弟弟一起死掉,而是背负着伤心、不甘与仇恨,在这三年活得生不如死。
是以,以痛还痛,反正无论这个男人最后生死与否,自己都有得益,她非常欢喜这结果。
「我现在这副模样,又怎么为你赢来一亿。」
其实男人最终能不能成功,她倒不在乎。
如果他不答应这条路,便按原计划走下去,直到收尸,她就赢了。
如果他答应走这条路,攒到一亿,她也赢了。
如果攒不到一亿,他会死在擂台上,她还是赢了。
胜利,早便是自己的囊中物,好好享受这过程就是。可知道,祭祀仇恨的最好祭品,就是仇人的痛不欲生。
女人埋在阴影里的脸,笑了。唇越咧越开,竟发出咯咯的笑声,笑得双肩打颤,仪态尽失,然后一颗眼泪,从唯一明亮的眼珠里滑落,无声无息……
罗煞家族,当年黑道上显赫一时的大门户,干着古董走私和销赃生意,一手起落,便是万票银子和出卖国家历史与尊严的牢狱勾档。
十年前,她就是罗煞夫人的幕内卜筮师。
在夫人眼里,她灵巫之术匪夷所思,数次为自己和丈夫、及至整个家族点化迷疑、趋吉避凶。经年累月,荣辱起替,但当绝处逢生时,夫人便自然归究到她的功绩里去。
怪力乱神这种东西,有人指责它荒诞无稽,投机取巧。但乍惊乍惶间,确实又猝不及防地呈现给你,文明科学所无法解释的功果。似实还虚,众说纷纭,于是外界对这人、这事也一直百口难断。
可怎样都好,高处不胜寒。站得越高的人,内心深处就越需依附某种自己所不能解释的力量。因而在夫人眼里,这位术师已几乎被奉若神媒,宠敬有加。家族中,她无权,却尊居四人之下,众者之上——罗煞,罗煞夫人,家族大子,二子。除此之外,她几乎可以呼之来,挥之去,冷眼以侍。
然而,她却没这样做。本该恃势骄横的人竟异常的低调,本份得很。
是她应得的,她可以用算子,一颗一颗给你算个一清二白;不属于她的,她可以视若路边石、瓦上草,不入两眼;
而需她筮护时,她日日念卜,夜夜祝颂;要她致灾阴损时,她同样能以血祭蛊,缚灵养鬼,无一不从。
然而,即便这样,她也没有随意差谴过任何人,一直追随她忙里忙外的,就只有一人——那个由始至终陪伴身边的弟弟,这辈子唯一的最亲。
恪尽本份,在雪雨暴风中履冰前行。只因,她一直努力经营着自己的身份,巩固那副为生存而戴上的具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