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呐,不许丢掉的哟。你相不相信都好,反正这可是我花大把银子求来的!”
……
小看叽叽呱呱的嘱咐声还余音在耳,墨兵微微侧身,盯着挂在床头的那道平安符,呆呆发笑。
梦凌说,那丫头自出事之后,就一副花儿没浇水的模样,跟以前换了个人似,瞧着都心痛。上次探病时闹了点小情绪,难得今天再往这边跑,还兴冲冲塞了道平安符来,真把自己感动得差些又喷出几口热血。
他本不在意这种神鬼玩意儿,可难得那张乌云密布的小脸能露出一点光芒,当不忍扫兴,便任由她摆弄好了。
回想生生死死数年,每天几乎都在受伤、流血和复元中渡过。从没求神,也从不顺命,却一直走到今日,大难未死。或许,这条命真的又臭又硬吧……
空气里弥漫着浓浓淡淡的药水味,男人仰躺在床上,思绪远远近近。
他愈合得很好,身体已能小心地自如活动,只是打了这么久营养点滴,最多也只几口流质食品,真他【///】妈味蕾都快退化了。好怀念小婕那半生不熟的干煸茄子,还有葵少香死九条街的酱浇骨啊啊……
越想,男人越发觉得自己凄惨可怜。他甩甩头,把脑袋里的美味佳肴统统倒掉,腾出空间来慢慢勾勒起那个把自己踹进这幅田地的男孩……
冰寰,好像叫这个名字。听说自从晴天外出之后,他就住进了葵的家。葵也在自己面前提及过这人身手,虽然每次装得一脸不屑的模样,却掩不住眼底兴奋的光。其实在那时候,自己已感觉到一些蹊跷。果然……
果然,猜中了。而且还应验在自己身上。
男人无言苦笑,望着头顶惨白的楼板。
刚开始,还以为这人是冲自己来的仇家,可交锋之后却发觉不是那么回事——从这小子的拳脚,他感受不到仇敌间应有的“怒气”,而是先声夺人的试探,到激烈的挑衅,再到武者与武者之间的“对话”,最后,一块刀片终断了他所有疑问。
如果纯粹只求结果,为什么不一早拔刀?
如果纯粹只来切磋,为什么最后又要致命一击?
还赢得那么不光彩。
真是个奇怪又有趣的家伙。墨兵摇摇头,无声一笑。
虽然还未清楚自己被杀的原因,但凭借对方每一招式的态度和当晚杀人的节奏,对这个少年的身份,他倒可以猜出几分——
前期,他刻意纠缠,像在探索什么,或证明什么。
后期,他残忍、果断,非要得到他必需的结果。
这样看来,他要么是为家主效命的死士,要么便是个“贪玩”的杀手。
墨兵失笑。
到底自己在什么时候,得罪了什么人……他的家主,或雇主。
晚饭时间已过,
墨兵的病房有两个床位,而另一张现在空着,于是男人独自躺在房中,面对四面墙壁,寂静无声。小婕今晚被他撵回去上培训课,没来。
最近这丫头也是让人心疼,整天拉着比自己更苦的苦瓜脸,一股沉寂忧伤取代了原本的烂漫纯真。幸好,自己只在鬼门关上磕了一下,兴许阎王爷以为这家伙纯粹迷路的吧,又把自己轰了回来。随着身体日渐好转,大家也总算歇下一口气。唉,是这条命臭得连阎王爷都不屑,还是哪家闲过头的神仙大佬保佑呢……
墨兵挑起眉角,斜睨一眼挂在床头的那道平安符——六角星形的黄纸,折得贴贴服服,满布奇异的文字和图案,红得像浸了血的绳子坠着一颗木珠子,在灯下泛起圆润、深沉的光泽。
其实这种神鬼玩意儿,自己也接触过不少。那时候,每次登上擂台前必会操举一些仪式,以祈求平安、得胜。他本不太相信,只是任之摆布。但久而久之,这种故弄玄虚似的东西却就成了一种习惯。或许说,一种心理依附。
真亦好,假也罢,这些他现在已不再在乎,而身边人的平安和相爱,才是令自己努力走下去的安心符。
男人笑笑,伸手摩挲起那道符折。粗糙的指尖,流连在一个个飞烟流云似的图字上,心里竟也在默默祈祷……忽然,手指顿住。
一个图案,锁住了他视线。旋即,瞳仁猛地收缩!
他努力想看清楚,但受颈脖扭动幅度的限制,他索性伸手一扯,把整道符折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