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镊子掀开皮层,便看到被血浸成暗红色的钢弹头,弹孔边沿的肌肉已被灼焦。
晴天喉咙一紧,有点想吐。
小心翼翼挑开皮肉,细长的镊子慢慢伸进去,因为手抖得厉害,夹了好几次才夹住那颗钢弹。她深深吸口气,正要拔出来,冰寰的身体却忽然一震!吓得她赶忙退出镊子,死死盯着他。
那是钻骨锥心的痛。冰寰本是非常能忍痛的人,这次却因弹头毒剂的作用,神经竟变得异常敏感和脆弱,丝毫触碰,痛感便被残忍地数倍扩张。
想不到这变态玩意儿,还能从此处击溃人的意志。
只可惜,咱家晴天姐姐不知道子弹的变态,而且手势的确也不咋样,一阵手忙脚乱、战战兢兢之后,巨痛已让冰寰浑身发抖,冷汗涔涔,险些便失了意识。
但不把这玩意弄出来,以后就连痛的机会也没有了。
“我没事,继续。”他咬牙,鼓励她。
望着虚汗淋漓、连皮下青筋也在跳动的冰寰,晴天不禁愣了愣,一个深呼吸,只觉得仿佛连呼吸也是痛的。她强迫自己重新整理一下情绪,又继续低下头去……
“啪”,第一颗血红的钢弹被丢到地上,鲜血从伤口涌出,跟汗水混和一起顺着背部的线条淌落。晴天用胳膊拭了拭自己额上的汗珠,她同样也湿透了身。
“啪”,第二颗钢弹落地。少年身上的血与汗己染红了床单。那片薄利而倔强的唇,纸一样白。
晴天担忧的看他一眼,“能挺住么?”
冰寰点点头,毫无血色的唇咧一咧,痛楚已让他不想说话。
他这种反应着实没令晴天放松多少。满眼是血,满手也是血,明明粘在掌上是滚烫的,但这种感觉传到心里却只剩下冰冷和惊悚。晴天甚至在想,如果今天不是自己刚好来到,那么这少年又会怎么样,雅又会怎么样,整个局面又会怎样……
她怨过雅,恨过冰寰,但现在看着这个被痛楚折磨得几近崩溃的少年,所有怨恨竟都变成了心痛,也碎了心底最后的防线。镊子每一下扎进皮肉,都觉得连自己的背脊也在发痛。
晴天从没有这种血腥经历,好几次真的想把镊子扔掉,跑出去喊辆救护车来。但她知道,她不能这样做——至少未到最后一刻,她不能。
他们,只是永远生存在黑暗的人。
或许,这也是他们的尊严。
“啪。”最后一颗子弹落地,晴天狠狠吐出一口大气,头发早被汗水打湿粘在两颊,可她仍未敢放松,消毒包扎的工作马上就要进行。
用胳膊把湿发蹭到耳后,她看一眼趴在床上的少年。他的脸也被湿发掩住,看不真切。晴天用手背小心把它拨开,却登时吓了一跳!
冰寰的脸色灰白得可怕,绞着眉头,眼睛紧闭,连睫毛也凝着汗珠,人却一动不动,了无生气。纸白的唇已被咬破,鲜血渗到枕头上,慢慢洇开……惨白与猩红,猛地泼入眼球,浇凉了她的心。
晴天脑袋“嗡”地炸响,这才想起怎么没给他弄个东西咬住。糟糕糟糕,如果咬破自己舌头就死定了!她惊慌失措地叫着冰寰的名字,甚至手忙脚乱去掰人家的嘴巴……
“怎么了你。”一声虚弱的声音忽然从煞白的唇中溅出。冰寰挂着汗珠的眼睫裂开一道缝,目光却迷迷离离,不知落在何处。
晴天当场又被吓了一跳,赶忙缩回爪子。情况有点窘迫,可脸上还是露出一刹欣喜的光彩。
“没、没什么,只是以为……以为……”
“以为我死了?”枕缝里传出凉凉的冷笑,“放心,死不了,痛而已。”
是的,痛而已,痛到让这种近乎兽类的人也晕死过去。刚才确实有片刻失了意识,幸好只是刹那的事情。醒迷之间,虽看不到这个女人的脸,但她那份紧张和张惶,却莫名让自己感到一丝的暖心,与亲切——往日,这样对待自己的,也只有雅——因为“冰寰”这个人,而流露出来的感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