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窗敞开着,天风卷上黑夜的深沉,鱼贯而入,浣过长长蓝色窗纱,如夜澜里摇曳翻飞的浪。
室内灯光微暗,柔柔洒落在两张年轻而疲惫的脸上。
晴天回来后便马不停蹄,未曾歇息。下午跟梦凌去医院探望墨兵,他已经醒来,依旧努力调侃着不咸不淡、不冷不热的笑话,可惜脖子硬被固定起来,让这家伙在口沫横飞中显得特别滑稽。说到差些接不上气儿时,还给葵少狠狠瞪了回去,留下两道哀怨哀怨的目光,直到送走晴天和梦凌。
葵继续留在医院,晴天和梦凌回家安顿妥当,已经将近十一点了。俩人往沙发上一靠,便再不想动。
晴天挨着梦凌,刚洗完头,长长的卷发微湿,搭在梦凌肩上,散发着洗发露淡淡的幽香。
“小看睡了。”她蹭一蹭,靠得舒适一些。
“嗯,她该多休息的。”梦凌抿口清水,目光突然沉下去,“晴天,你现在怎么看雅?”
晴天一愣,倏然无声。片刻,吱唔地,“或许,她并不知道冰寰的事……”
靠在梦凌肩上,感觉到她深深吸口气,语气中心事满怀。“冰寰没在读书,也没见他打工,当姐姐的不可能不知道。而且别忘了,冰寰进来时候所受的伤,除了她,我们没一个人知道真相……”梦凌把「真相」二字说得很重,继续道:“你可以仔细回想一下,这个人曾说过的话,曾看似不经意的举止,还有她无可挑剔的脾性……我实在没有十足把握说服自己,她绝对纯白。”
一席话,一室无声。
晴天呆呆望着墙角藤织灯斑驳的光,眼神涣散。这些她又怎没想过,自从回家后一听完梦凌的讲述,她的心绪就像乱麻紧紧缠绕起来。
在自己离家的时候,雅还是温宛娴淑的挚友,冰寰还是沉静虚弱的少年。可待她回来,所有都变了,天翻地覆,心慌意乱,仿佛昨日一切全是幻像。
毕竟她对雅的感情之深,非同梦凌与雅。说到底,自己有没有责怪过雅,在事情还没完全明白之前,不可断言为“恨”,但“气”总是有的——谁能忍受被人瞒骗,况且是朋友;更有谁能对挚友的覆掌之变,处之泰然。
到底墨兵遇袭与冰寰寄宿,这两者有没有因果牵绊,而雅从中又是什么角色,有没有不便告人的内情……自己想了很久,也执着了好久。
想要答案,又害怕着答案。
感受到晴天的郁结,梦凌轻轻叹了句,“有没有去问过雅。”
晴天摇摇头,发丝荡开淡淡花香,带着无奈的倦怠:
“没有,她已经快一个月没回过我邮件了,连手机也无法接通……”
“啪!”
如果李槿睿抬手阻挡的动作稍慢一点,雅这巴掌定已落到她的脸上。
只见李大小姐死死扣住雅挥来的五指,二话不说,扬手便回去一扇耳光!——不需原由,只要谁对自己不是,她必以本利回赠。
“啪!”
就在她手掌扇落到雅的脸上,身后保镖的枪口也同时对准了雅的额头。
李槿睿确实很生气,她完全没想过,一向温宛的雅居然会想扇自己耳光,这让心高气傲的她如何平静。
不过刮完一掌之后,她却又兀自失笑起来。
雅是什么人?长久以来,自己倒像真给她的“温柔”麻痹了,居然忘记这个人的过去,忘记这个人曾经也是朵带刺怒放的玫瑰。
雅一巴掌未能得手,还给人狠狠扇了回去,当场被打得头晕脑涨、眼冒金星。可她不哭也不闹,只别过面去,默默消化着怒火与痛楚。
保镖的枪口仍然指住雅,李大小姐见状,忽然不悦了——她喜欢的东西,从来就只有她自己才能凌驾和蹂躏。于是一挥手,把全部保镖斥退出去。
李槿睿松开对雅的钳制,手心顺势覆落在她脸颊的掌印之上,带着无限怜惜:
“痛吗?”
雅触电般闪开。
李槿睿吃吃的笑,对方这种反应让她十分愉悦,“你呀,居然想打我,真该罚。”随之裙摆一扬,端端正正坐下,俨如一朵傲风而绽的木槿花。只见她眉眼轻挑,幽幽看着雅,晓有兴致似等着她发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