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记铁拳挥出,墨兵瞳孔猛然收缩。莫问来者善否,就是被生生勾起那份痛恶的回忆,男人胸臆就堵得厉害。
结束它,结束那段回忆的肆意蔓延!
墨兵重重吸口气……气由心生,力由身发,体内精气开始被重新调度。固拳、凝足,注心、开眼——“墨魂”本相,不再慈悯。
形势瞬间突变。雷霆万钧的拳影刮过冰寰耳脸、腰腹、胸背,别说真被击中,就是那些四方八面袭来的拳风,也似弯刀一样割得人皮肉生疼、招式破乱。
当然,未痛到极限,冰寰是不会怕,他的痛感一如兽类那样低。反倒这些奇异痛感,恰恰勾起了他最原始、野性的神经。一深一浅,拨筋敲骨,让他愈发亢奋,闪避还击的动作也愈发迅猛淋漓!然而,墨兵更非等闲,遇强愈强,承着冰寰这股暴涨之势,两手铁拳也合着对方的锋芒逐寸霸烈开来。
这是场仓促而张狂的比赛。没有厚实的擂台,只有粗砺的石板;没有灼眼的灯光,只有纷乱的雨幕;更没狂热的观众,只一条萧条的空街。
然,毫不影响这场赛事的精彩与残酷。
在墨兵拳风中,冰寰脑海内不断闪现过葵的身影。然而,眼前这家伙却老辣百倍。拳章沉稳暴烈,不浮不燥、不妄不火,不兼让、不慈怜,对付一个素未平生的少年,每一拳也能使得雷霆万钧,将人逼入绝地!
墨拳,到底是什么。
冰寰皱起眉头。
几乎每个武者,都会对自家学派冠以某种武德之论,然后把它放到人文精神的台面上供奉。可墨拳似乎撇离了这种固然。展现人前,尽是赤【///】裸而纯粹的夺胜之道。
摒弃了所有德尚,每一招杀式都在男人手上被煅造得炉火纯青,纯青得毫无谦逊与怜悯。
或许,它确是一种非常适合决定生死的工具。
……
百招过后,冰寰渐渐有点气促。论体力,他不输墨兵,只是这男人每一招都挟着雷霆万钧的决绝之势,让对手未敢硬碰,只能不断闪避、侍机,裹足徘徊。而这无疑是最耗体力的。一秒长,一分消,少年汗湿的额上已青筋突现。
然而冰寰的强,墨兵同样看到眼里。
这少年的灵敏与速度并不亚于自己。这人究竟是谁?——没经历特殊训历,不可能拥有这种身手,更不可能与自己拆招之久。而且这家伙还够狠,好比墨拳,只是这种“狠”尚欠火候——不是指身体力度,而是修为境界意义上的“狠”,是以少年现时体格与年资,所未能达到的造诣。
也的确,墨拳经历几百年传承才到达墨兵手上,更在生死岁月中被萃进更多元素,它是用历史、年资与血汗重新炼造,与武者一同再生而成的,故而霸烈浑厚,故而残酷锋利。
只不过,经历数年平静光阴的洗刷,这手中墨拳已经褪去数半戾气,那些曾取人生命的锋芒也早被打磨圆润,是以,今日才与这毛头小子周旋之久。
胸臆内忽有什么划过。是苍凉,抑或欣喜……
男人在拳影中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