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城。
十月一日。晴。
天,剔透空明,万里澄净,蓝得像一幅无垠的幕布,将这座年轻的城市静静怀抱起来,包容着她的浮华,包容着她的喜怒。掀开,是个声色舞台。
假日的商业大街,比往时更人潮鼎沸、热闹喧天。叫买叫卖,此起彼伏;砍价抬价,刀光剑影,满目满耳充斥着穷奢极侈的躁动,谁也争逃不出,却人人乐此不疲。然,游目远处,顺路而下,一个九十度的转角,却将一路繁嚣泻了个干净。
此地有间不大的铺子,入口处端置一幅冰裂玻璃,晶莹璀璨,屏隔了门外一片纷扰,只把秋日暖阳透进屋内,洒落满地细碎的温柔。
牌匾就垂直嵌在门边:
“心镜”。
——墨黑云晶基板上,行云流水泻了两个莹白的字。
聚所有之光,成以白色。
融所有之色,归以黑色。
这二色,最是明净纯粹,但也最复杂、最无法道清,正是店主晴天的用心。
越过冰裂玻璃,进身室内,琳琳种种的镜子呈现满屋。碎柔的阳光扑入,让每面镜子折射出晶晶亮亮的光芒,仿佛活了一般。
这些耀目的光,染到了女主人的脸上,让那分朦胧笑意更显得明媚、温暖。
长长卷发,俏皮的在两颊打着圈儿,随她动作轻轻跳动。晴天正在擦拭一面镜子,如此温柔细致,上面本已一尘不染,但依然那么专注,仿佛是种习惯,就像对所钟爱的人,不管他吃了多少、睡了多久,总会担心还饿吗,还累吗。
喜与爱,其实就这么主观,执著,可爱。
一个对镜如痴的人,时常跳踏半个地球,到处搜寻美丽又新奇的镜子。欧式简约,意式奢华,南亚的繁复,中亚的古拙和细腻,现在都静静躺在店内不同的壁格上,悦己悦人。
晴天爱她的店子。虽不大,却雅致玲珑,客人也不多,但从来都是追逐精致生活的人,也是她一直喜欢交往的类群,就像……正从玻璃屏后绕进来的这位——
长发垂肩,五官精琢。几乎拽至地上的长裙随步轻摇,让鞋尖几颗水钻明灭闪烁。女郎对晴天轻轻一点头,那温柔的笑意却竟如海般深沉:
“你好,打扰了,我想看看镜子。”
她虽说不上绝美,但典雅端庄,晴天醒醒眼,马上丢下手中活儿,欣然迎了上去。
“小姐想要什么款式的?我们铺子虽不大,可全是独品和精品哦!”
是的,她没有撒谎。游历世界,从各地搜罗全是精心挑选的货色,不少更是机缘之下所得,确实可遇不可求。
然而,女郎却没回话,只是仰首环视,向壁格上踱去。
晴天趋步跟上。照料顾客她从来热情,不一定要促成什么生意,有时一个志趣相投的过客也是种收获。
鹅卵石缀小海星,古藤丝盘扶桑葵,每块镜子都依据各自特色,配衬在不同的小天地里。因布局得宜,并无乱眼之章,倒是自成一格又相映成趣。
女郎游走一周,可终究还是摇摇头,带着歉意对晴天笑了一笑。
嗯?这么绝品的货色,一件也不中眼?
晴天不甘,唤住正想离去的人,“如果小姐觉得不适合,我们还可以订做的!”
女郎停步,转身,再次打量一眼这间铺子,“可以订做?”
“可以!只要顾客提出要求,我们都会尽力满足,除非我们做不到的必定相告。”
这一脸诚恳与骄傲,终究让犹豫中的女郎打开了皮包,从里掏出一张淡青色皮纹纸,“我想要有这种花纹的壁镜。”
展开皮纹纸,可见画着一簇繁花,虽然只是黑白扫描,却笔触细腻饱满,将花冠的妖娆美态活然纸上,犹见一抹古拙的华丽在画中暗暗流动,不似牡丹,更非蔷薇,晴天以询问的目光望向女郎。
“哦,是木槿,我家少主特别喜欢木槿,我想找这种花纹的壁镜,置于廊端装饰。”
少主?
晴天大脑在这词儿上卡了一下,眨巴眨巴眼睛。
在新世纪国际大都市社会主义地盘上活还生生听到这玩意儿,真有点拐不过来。
那女郎却不以为然,只当晴天没完全理解,继续说:“如果你能给我设计并且成品,价钱不是问题。”
价钱……
登时神智归位!
“可以,这个我们能做。”晴天一挺腰板。
“哦?那真是最好了。”女郎眼中也绽出光彩。
晴天一手扒来记事簿,“只是请小姐把这画留我,设计好后会传真给你,直到修改满意为止,至于尺寸和材质……”
“二尺方圆,要意大利的月光石,黑色的,月光石。”美人从容一笑。
哦?月光石?晴天停下动作,挑眉。
圣洁神秘的月神之石,手感冰润,色泽惑人,在灯下能映出月亮般的华彩。白色已然罕有,居然还指定要墨色的月光石?……没错,就算黑色,也能给人月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