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无法拒绝一位言谈和善的老人,就像我那天无法伸手向她索要车费一样。
她家是个典型的三室一厅,她房里的家具和本地一般家庭的摆设大同小异;二十平米的客厅,沙发和家电整齐有序的摆放着,桌椅擦拭的一尘不染,红色的大理石地板居然映出了我的身影。
她示意我坐在沙发上,然后给我倒了杯热气腾腾的茶水,茶水里放了我不曾品尝过的茶叶,关于茶叶我真的一窍不通,甚至从小到大我都没有喝过泡过茶叶的茶水。第一次品尝泡了茶叶的茶水,感觉有点苦苦的涩涩的,不过喝进肚里却又感觉全身轻松舒畅。
“家里就您自己吗?”我喝了几口茶说,她告诉我她丈夫去世有十来年了;儿子在ZZ 区买了房子,结婚后一年也就回来几次;女儿在这个小区里办了一所小型的幼儿园,就在这栋楼西边那栋楼的下面,幼儿园的名字是“金色童年”。
她聊家常似的询问了我的家乡,我告诉她我的家乡时她说她祖籍也是河南的,她说她还会唱河南的豫剧呢,不过会的不多,小时候经常听她奶奶抱着收音机一天到晚的听豫剧,耳濡目染的就学会了几句;为了向我证明她说的句句属实就扯着嗓门给我唱了几句:
“亲家母,你坐下,咱们说说知心话;亲家母,咱都坐下,咱们随便拉一拉。”
我表里不一的对她的唱词进行了赞赏,她唱的一点都不合格,不止音调不符,连咬词都不清楚,如果我唱的话指定比她唱的强几倍。
当她听说我几乎和孤儿没什么区别时居然眼泪汪汪的慨叹我的身世,并且善意的说以后我可以把她这当作自己的家,什么时候想来就来,不要不好意思。我把她的话当作客套的意思理解,只是微微点头答应着,并且对她表示由衷的感谢。她怕我以为她不够诚意又说:
“这样吧!你做我的干儿子怎么样?”
说实话这么多年失去母爱的我每天都在奢望着能够得到一份母爱,可是“妈妈“这两个字自从妈妈和妹妹离开我和姐姐的世界后好像在我的字典里已经随之消失了,因此我无法找到“妈妈”这两个字的感觉,同时对这个称呼我也难以启齿。我对她的提议没有否决,当然也没有赞同。
“嫌弃我这个老太婆吗?”她见我迟疑不决就问我。
我连连摇头说我怎么会嫌弃,希望还来不及呢!她说既然如此,那就按她提议的说定了。她自作主张的决定了这件事,可那一天直到走出她的家我也不曾称呼她一声“妈妈”。
我离开那老妇人家后在这个小区广场里干枯的草坪上盘膝而坐,闻着枯草腐烂的味道,思想着野草短暂的生命力,感叹着生活的乏味。
我自问:难道我就这样过活吗?登着黄包车苟活于这个城市里吗?然后又会怎样?是像郝二项那样为了给自己留一条根,拼死拼活的挣钱,养活老婆,然后让老婆为自己生出一条根,然后再拼死拼活的挣钱,让那条根长大,那条根长大以后我又该怎样呢?到那个时候我还能怎样?那时候我已经是行将就木的人了。如果不像郝二项那样过活,那会变成赵全福这样的人吗?伪善的面具之下是肮脏的生活,无聊的生活方式,天天不是想着钱就是想着和别的女人幽会。如果不像他们两人,那会变成什么样呢?我最怕隔壁那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更害怕他的生存法则,最害怕会有那样一位妻子;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我还不如死的干脆。
身后便是“金色童年”幼儿园,里面不时传来了孩子们的欢声笑语,曾经我也童年过,曾经我也欢声笑语过,就像他们一样,有一个无忧无虑的童年。可是这一切美好在我九岁那一年便烟消云散了,从此犹如一去不复返的黄鹤,不见影踪。
“我还以为是谁这么有雅兴在这里坐着,原来是你啊!”来人是那老妇人的女儿。
“是啊!这个地方好啊!”我说:“在这里不光能闻到泥土的清香,还能听到幼稚单纯的童声。你下课了吗?”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上课?”
我把刚才和她妈妈谈话的事情告诉了她,她在我旁边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