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午后,严关勇站在村北栅栏外一处山岗之上,指挥两名村民,给楚荆天的坟墓填土。这坟墓,三年前迁过来的。供果中间,一炉香灰中,几株草香默默轻燃,铁线一般的烟迹淡入青天,楚荆天离世正好四年了。严关勇在楚荆天墓地下方,选好一处开满黄花的空地,指给身边的严妈妈看:
“这地方好啊,我死了,就埋这儿。”
严关勇染病半年了,日重一日,他感觉来日无多。没人知道是什么病。村里曾经有过一个走方郎中,给严关勇看了三个月。那郎中开的药方,有十多张。在他口中,从肾寒到胃火,病因改换就有六次,每当他的眉头多一重深锁,严关勇的病就如他那紧眯着的眼睛一样,更加难以捉摸。一个月前,郎中不见了。
“骗子!庸医!”冬妮咒骂道:
“我听说,这百里外的山上,有一处道观,里面住着仙人,去求他给爹看看。”
第二天,冬妮带着两个村民,走了半日,中午上到山顶。果然有一道观,名清风观。经小道士接引,三人见到了道长白仁溪。白道长四十多岁样貌,白白胖胖,说话和颜悦色。听冬妮说明了病情,白道长把两眼一闭,手指掐了半天,言道:
“这不是病,是冲撞了妖邪!你村子附近,可有什么猛兽山灵为害啊?”
冬妮半信半疑,同来的村民抢先答道:
“去年山猪为害,严村长带头设陷阱,捕了不少。其中一头牛犊子大的,受伤跑了,都猜测躲在村西一处山洞里。……,那次,还伤了好几个人呢。……,那山洞里面幽深,没人敢进去看。……,有人供奉果品肉食,几天后就不见了。……,果然只取素食,村里人都相信是猪神。……,后来,后来再无生害,也不似邪物。”
那村民越说话越多,冬妮几次使眼色也没用。白道长一边听,一边点头,一副确定无疑的样子:
“是了,是了,必是这厮了。”当村民说‘也不似邪物’时,白道长突然眉头倒竖,目生寒光,食指在空中指点,厉声道:
“肉眼凡胎,哪能知其妖邪!这孽畜一心复仇,平日自然隐忍。愚昧啊,还供奉果品,浑不知他养好了伤后,妖力更增,势必是要取全村性命,为它死去的子孙报仇啊!”
“那跟我爹的病,有什么关联?“冬妮把身边吓直了眼睛的村民推开,走上一步问道。
白道长一愣,随即言道:
“是啊,是啊,肯定是有关联的,……,当然是有关联!”他侧过身子,手指在空中划了半圈,突然身子回转,那手指在冬妮面前一点:
“这畜生,力量虽未复原,凭借妖气,害人致病的能为还是有的。你爹是村长,当然首当其冲了。”
道长分析完毕,突然颜色转和,恢复笑眯眯的神情:
“但是呢,无妨。本道长有好生之德,何况你们远道而来,一片诚心,当然要管上一管了。不过这猪神,不,猪妖,也是千年修行,与我道观两不相害,没理由强自出手,……。”他说话之际,眼睛从冬妮三人身上一一瞧过。
一个年纪大一点的村民果然按耐不住,抢先说道:
“道长,只要能除掉这个猪妖,你说要准备什么物件,收取多少财物,咱们村子都不惜的。”
冬妮恼那人愚笨,便道:
“别这么快决定,容我回去跟娘商量一下。”
那村民却道:
“冬妮,你没听道长说,那猪妖打算祸害全村,这可不是你爹一个人的事了。”两个村民把冬妮撂在一旁,自跟白道长商议去了。
冬妮恨恨地呆在原处,看那三人走进大殿。心想这两人真不该带着来的,这白道长分明与那庸医一般,讲鬼话,骗人财物。忽然又想到爹爹的病更没了着落,坐在殿前台阶之上,面色忧愁。
一个十七八岁年纪的弟子轻轻走来,拉了拉冬妮一角,让她借一步说话。两人转过大殿,在旁边菜园旁站定。那弟子悄声说道:
“三师叔擅长捉鬼除妖,医术是不通的。他断你爹的病为冲撞妖邪,虽说不无可能,可也许就这次错了呢。人命关天,耽误了可不得了。”
那弟子神色庄重,言语诚恳,冬妮已然信了七分,她叹口气道:
“此前请过郎中,调理了几个月,也不见好。否则也不会走上百里,来这里了。”
那弟子试探着道:
“我跟师父,学过几天医术,虽然不算精通,也曾给人诊治过的。你要是信得过,我过几天借下山买米的机会,去你们村子,给你爹当面看看,开几味药试试?”
冬妮大喜,一再称谢。那弟子叮嘱道:
“此事,千万不可跟我师叔提起,权当信他便了。”
冬妮带着村民走后,白道长回偏殿见过两位师兄,说到骗得村民答应了不少好处,白道长脸上挂不住的得意。
师兄武星天正色道:
“师弟,你我兄弟三人,在此假托道观修行多年,实在是没办法的事。如有外人来此,做一些寻常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