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夏季来临，绿荫重回覆盖，大地生气勃发。楚鱼儿山上修行已近两载。山上依然清凉，只有中午时分，阳光直射下，才能感受肆意的热力烘烤着一切。往生崖旁，一瀑直流。
楚鱼儿四年来，除了在崖上练功，就是到藏书室读书。他没有朋友，学院的学员让他备感厌恶。这些人没有远大的志向，要么为了一日三餐混日子，要么为了获取道身而自我折磨般地练功。在这些学员眼中，楚鱼儿也是一个异类。他们私下里议论他恍然出世的神情，或者对他所借阅的那些书籍不屑一顾。随着一世神功的精进，楚鱼儿越来越觉得自己与众不同。疏离，他不在乎，他开始享受这种疏离感，因为这说明自己的思想已经远远超出常人的范畴，无论在怎样优越的条件下，得道的人，总是少数。
学员们明里暗里的讥讽，楚鱼儿并不记恨。他甚至更多的是同情、怜悯。尤其是每年考试之后，大批的学员被送下山去，那些被削去神识后痴呆的眼神，很难相信出自世间最灵慧的生物。
“待宰的羔羊！”楚鱼儿对新上山的学员如此称呼。这是一个残酷的体系：龙源山给这些新人灌输成仙的梦想，然后通过考试摧毁它。削去五年神识，不就是夺走五年生命么？！可惜，每一个失败的人最终才明了自己的命运。此前，他们只看到光明的未来。一淘争夺，二汰也是争夺，甚至成为道身，为了守住资格，依然需要争夺。修道，只是个幌子。百法千学，都可证道，这里却只较武艺；只‘修’不‘行’，修得智慧本是为了‘有为’，这里的修士却完全想过要去‘行’，连‘行’的目标都没想过。
渐渐地，楚鱼儿对龙源山有了与起初完全不同的看法。甚至那些道身们，在楚鱼儿眼里，也日渐猥琐。只说尚百工吧，他有修为。可再看看他的行事！再看看他门下的弟子，都是什么货色！
他看了两年的文武考，这一年他再也不想看了。
楚鱼儿化气的功夫日益精进，三年中，他达到了其他修行者一生都未必达到的高度。张开的气场代替了他失明的眼睛，他可以不再凭借触觉读书、认路。这气场之眼更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半月前，卢同舟还每日送饭过来，楚鱼儿一口没动。卢同舟见他虽然粒米不进，却身体康健依旧，更长高了不少，便不再担心。学院这年的考试马上开始，卢同舟紧张备考之余，还是常抽时间过来探望。
崖边一丝风也没有，蛙儿也止住了鸣叫。青石上一片火烫。楚鱼儿脱掉衣服，一纵身跃入水中，顺着瀑布流水，瞬息间，直落千丈。
“只要将气场合着流水动势，自然施为，激流便是静水！”楚鱼儿坚信。
瀑布下方，是一泓深潭。楚鱼儿坠到瀑布一半处，渐渐止住了下坠。气场凭托，有一刻，身体竟然缓缓沿着瀑流上升。
突然，哗啦啦水流分开，一人正如洄游的鲤鱼一般，逆着瀑布向上而来。那人口中哈哈大笑，双臂似风车转动，搅动着流水。他速度奇快，转眼经过楚鱼儿身畔，相顾之际，两人同时‘咦’了一声。
这一出神，双双失了控驭，被流水冲刷，跌向深潭。
“啊，你这坏小子！”那人一路跌落，口中不停骂道，突然一个鱼跃，跳出瀑布，身子在空中连翻几翻，笔直穿入湖面。
“前辈！前辈！”楚鱼儿被那瀑布冲击，落到潭中之时，嘴里灌进不少水去，喊了几声，便喊不下去了。
“哈哈哈哈！”那人钻出水面来，把头上的几条小辫子左右一甩，水珠飞溅。笑道：
“坏小子！这空翻你不会的吧？这回可让我胜出了！”
楚鱼儿一翻身，从水面上站了起来，借着浪涌施力，身体竟不陷下。
“嗯！好玩！我试试！”
那人一跨步，脚刚踏上水面，就陷了下去。他双腿连跨，搅得水面白浪翻腾。紧跑几步，竟然也跑上水面，只是脚步不敢停歇，围着楚鱼儿疾跑。
“有点意思，我竟学不来。……，啊，对了，我叫余疯子，这位兄弟，你叫什么？”
“我叫楚鱼儿，这里甄灵学院的。”
“幸会，幸……！”余疯子脚下一缓，跌入水中，势道太猛，顷刻水上只剩几条辫子。
“你功夫不错！”余疯子和楚鱼儿上了潭边，夸赞道：
“今年还不到二十岁吧？”
“十七岁。”楚鱼儿舒展双臂，让炽热的阳光蒸除身上的水滴。这潭水处在谷底，气温比之山上，一下提高了不少。
“年轻啊！能修行到这个程度，平生未见。”
“前辈也不老迈！”
“老迈？！你这孩子说话真是刻薄。尽管我活了几百年，也不能说老迈！”
“老前辈说话也很刻薄啊，我虽年纪小，可也不是孩子。”楚鱼儿皱着眉头道：
“何况，你刚才光着身子在这大呼小叫，不怕剑卫抓了你去？”
“刚得了一个新身子，还能怎样？这往生崖下，就是修士获身现世之处，他们见得常了。……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