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鱼儿呆呆地坐在那里,仿佛失手打破了杯子碗盏,懊悔不已。
他努力分辨着书页上的凸起: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恒名。”看了大半天,脑子里只记得这几行。
“道德经看得怎么样了?给我讲讲,什么是道?什么是德?”
一个中年人走过来,突然问道。那人相貌,有几分像他的父亲楚荆天。楚鱼儿一愣,想起他是这里的管理员,自称李生。这本道德经,就是他介绍给楚鱼儿的。
“嗯,道性为无,道相为有。《道德经》说:无名,万物之始,又说: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道从虚无之中创生了万物,决定着万物的存续和生死,发展变化,因此人们相信,只要把握了道,就掌握了无常变化的根本。不过,这道为何物,我其实也不甚清楚。”
楚鱼儿心不在焉,胡乱答道。
“修道之人,不知道为何物,这个,真是,唉。“李生拉了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道者,导也。导无序混沌,生有序万物,就是变化。有生有死,死也是变化。你知万物,也是心中生了变化。所以这道,就是讲变化的;德,依循道的运势行事,就是德,合起来,就是依循变化的规律行事,谓之道德,佛家称般若,儒家称明德,也就是智慧了。修心、炼神、明明德,修行就是求取智慧的意思。“
“这个不用你说了,看了这么多书,也懂得一些。我只是不明白,这外面的诸多功法,名为修道,实为修仙。我一想报仇,二想济世,竟然找不到合适的功法来修炼。”
“修道不是为了成仙啊,当然也不是为了寻仇,或者济世。智慧这东西,形而上谓之道,形而下谓之器,本来就不是取其‘用’的。”
“不过,真得道的人,却是无所不能。有人借修道而求仙,你就不能借修道而成事?唉,我问你,佛祖释迦牟尼学过什么武功?”
楚鱼儿摇了摇头,心想,这佛祖只是故事佛经中的人物。谁又见过,有没有这个人了。
“佛祖是得道之人,没学过什么武功,可是法力无边啊。”
楚鱼儿哈哈一笑,李生言之凿凿,煞有其事的样子,甚是有趣,便道:
“佛祖,那是佛家的人物,道家可是不认的,你这人,让我看《道德经》,却又讲佛家。”
李生拾起楚鱼儿靠在桌子边上的竹杖,在青砖地上划出三条线来,那三条线源于一点,放射出去:
“佛家、道家、儒家,求道的路不同而已。种种法门,只为证道。早有说法,要三教合一,互相印证,哪有界分了。”
“就说你修炼的先天功,抛开内丹概念,铅汞成丹附会之说,单讲调和阴阳,性命双修,也是不错的。这性命双修原本可只是道家说法。你看,求取智慧的路漫长而多坚,一生终老也未必证道,中道殪没,实在可惜。生命如无止境,不是人人都可得道了么?后来三教合流,其他宗派也借鉴了去。龙源山的道身传承,其实也是为了化解人寿有限,道途弥远这一困境。如今咱们山上这些内功心法,全是身心合一的修行,由之证道,也无不可。”
楚鱼儿砸了砸舌头,叹息道:
“一生终老,未必证道,这要修到什么时候啊。”
“智慧之路,本无止境的。修得一分,就有一分慧力。”
“修行真的能超生脱死,永世长存么?“楚鱼儿突然问道。
“那要看何种意义上的生死了,你自己去悟。“影子一闪,李生也不见了。
不知不觉,外面已然黑夜降临,烛火之光,从藏书室的窗子照射出去,将地面积雪染成昏黄一色。
楚鱼儿回到住处,这是一间大屋,木板搭起的矮铺,上百个弟子已经睡下了。楚鱼儿手杖敲击的声音,弄醒了几个浅睡的学员:
“吵死了!刚睡着就吵醒了!”
“还让不让睡了?明早还怎么练功?!”
“和那个妖精师姐练玉女功练到半夜?年纪不大,色心不小,嘿嘿。”
山上弟子中年纪相差很多,阅历出身也千差万别,所以说什么荤话都不稀奇。
一直睡在楚鱼儿旁边的卢同舟赶紧起身,引着楚鱼儿绕过地上的火盆,找到自己的铺位。卢同舟比楚鱼儿大七八岁,来山上已经一年了。平日里对楚鱼儿多有照顾。他此刻低声责备道:
“怎么才回来?又去看书了?”
楚鱼儿点点头,不敢高声说话。
“快睡吧!”
楚鱼儿睡不着。青瑶那句骂声,总在他耳边响起。恍惚间,眼前是坐在油灯下的瓷娘,停下手中的纺车,满脸严肃:
“孩子,你说话不思量,伤到人家心里啦?!”
不知什么时候,又换成了冬妮怒目而视的样子:
“你,狼心狗肺!”
次日早晨,楚鱼儿眼睛红肿,喉咙嘶哑,咳嗽连连。卢同舟一摸他额头滚烫,便去请医师来。诊断只是寻常风寒,开了几位药,卢同舟帮他煎了